待小二将菜肴与酒水端上之后,便躬身告退。
小六子与郭嘉的僮仆便去门外守着。
“希夷兄,请,满饮此杯。”郭嘉举杯相邀。
陈澈遥敬,一饮而尽。
“希夷兄,此酒如何?”郭嘉尝了一口菜肴,放下筷子,开口问道。
“此酒清冽,宛若甘泉。”陈澈把玩着手中的酒樽,略显随意道。
“不错,此酒不同于俗酒,我无意中听人提起,一时兴起,便寻到此处,一品之下,果然名不虚传。”郭嘉神色之中,颇有推崇之意。
“哦,奉孝,汝家中长辈可是知晓此事?”陈澈打趣道。
郭嘉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并不答话,嘿然笑着。
陈澈也不戳破,只是想不到郭嘉不过十二三,竟是一副酒鬼模样。
果然是不拘礼法之辈。
“不知奉孝此次邀我前来小酌几杯,意欲何为?”陈澈慢悠悠的说着,神态不慌不忙。
“实不相瞒,雅集之事,还需希夷兄相助一二。”郭嘉带着殷勤之色。
“哦,不知为何?愿闻其详。”陈澈微微诧异,面露不解之色。
郭嘉干笑两声,拱手一揖:“不瞒希夷兄,雅集之事,我亦是听他人提起,故其中详情不得而知。”
陈澈默默的注视着郭嘉,并不答话。
郭嘉见陈澈模样,挠了挠头,笑道:“我亦是听荀氏子弟旬谌与我叔父交谈时提及。”
陈澈眸子微微一动,便已知晓其中缘由。
颍川荀氏与陈氏之间,可谓莫逆之交。
两家自荀淑与陈寔相交之后,祖孙相识,相交莫逆,称得上世交,荀氏八龙之一的荀爽拜陈寔为师,与陈澈二子结交,子孙后辈更是结为姻亲。
陈纪为其子陈群向荀彧提亲,两家结为连理,联系愈发紧密。
当荀彧自杀之后,陈群与荀攸两人便成为颍川士族的代言人,替颍川士族回旋与沛国曹氏的关系。
若以曹魏一朝而言,实乃颍川士族与曹氏共治,曹氏对颍川出身的士族信任,绝非其他地域士族能比的。
士族关系之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就以三国末期,钟会与邓艾之事,可见一斑。
两者同为谋反,钟会叛逆只诛首恶,却不祸及家人,邓艾纵使是被冤枉,却落得身士族灭,可悲可叹。
“原来如此,那我当如何助你?”陈澈沉思之后,徐徐开口。
“小弟一向佩服希夷兄之智计,想必此事对希夷兄而言,不在话下。”郭嘉眨了眨眼,语气之中极为肯定。
“事成之后,小弟必有重谢。”郭嘉脸上闪过一抹肉疼之色,似准备大出血般。
陈澈依旧不急不躁,缓缓道:“不知是何物?”
“我观希夷兄似无代步之物,不若,我将牛车相赠如何?”纵然郭嘉说的轻巧,神情之中却有万般不舍之意。
陈澈想来牛车价格亦是不菲,一匹马尚且值三百万钱,牛车即使不值此价,想来也相差不大。
何况郭嘉尚且年幼,郭氏决计不会花费几百万钱在郭嘉身上,故拥有牛车对郭嘉而言,想必是一件值得夸耀之事,尤其是在同龄人面前,可极大满足虚荣心。
陈澈笑道:“君子不夺人之好,不过,在下确有一桩小事需奉孝相助。”
“哦,不知何事?”郭嘉脸上喜色一闪而逝,纵然郭嘉是天生奇才,却也未至喜怒不形于色的地步。
陈澈见郭嘉神色,淡淡一笑:“劳请奉孝随我一同前往去买辆牛车,如何?”
“此事易尔。”郭嘉哈哈笑道。
陈澈此举不过是借郭氏在阳翟的影响力,郭氏乃是本县大族,枝繁叶茂,绝不可小觑。
“如此便好,来,你我同饮此杯。”两人说着举杯,一饮而尽。
陈澈对郭嘉招了招手,郭嘉走了过来,陈澈便在郭嘉耳畔说了几句,郭嘉忍不住的点头。
言罢,郭嘉赞道:“希夷兄真不愧是心思玲珑之辈,妙语连珠,今日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陈澈笑而不语,两人饮了几杯小酒,食罢之后,双双出门,径直往市集而去。
一个时辰之后,便见小六子牵着一头黄牛从市集中走出。
原来方才陈澈便是借郭府之名买得一头黄牛。如若不然,各种手续和其中的弯弯绕绕,绝非如此省心。
不过是一介小吏,趾高气扬,果然是小鬼难缠。
陈澈不由幽幽一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希夷兄,似颇有所感啊。”郭嘉在一旁肃然道。
“奉孝,方才那小吏几番暗示我等给小费,动则对百姓拳打脚踢,犹如罪犯一般,轻则呵斥不断,宛若奴仆,奉孝如何看待此事?”陈澈在郭嘉身侧静静说着。
“我虽怜其孤苦,却有心而无力,无可奈何。”说着,轻轻叹了口气。
陈澈也自知此时此刻,自己乃是有心无力,改变不了现状。
陈澈笑道:“奉孝不闻荀子之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郭嘉郭嘉警觉的望了望四周,凑到陈澈身畔,低声道:“希夷兄,慎言,此话不可乱说。”
陈澈心下了然,当今圣上听从十常侍之言,大肆搜捕党人,严令禁止与党人有关人等隔绝仕途,从而导致仕途断绝,天下士子大失其望,纷纷遁避不出。
十常侍等人的亲朋好友,横行乡里,无人可治,为祸一方。
何况,今上极为贪财,为此公然卖官鬻爵,连三公之位都可通过钱财可得,太尉只需五千万即可。
只是三公之位,十分不保险,稍有天灾人祸,三公便会下野。
全然没有物有所值,却丝毫不耽误他人买官热情。
三公尚且如此,何况郡守之位呢?仅需五百万钱即可。
当然,若是名士,可以打个友情价,三百万就行,不能再少了。不然,当今陛下会认为自己亏本赚吆喝。
羊毛终究出在羊身上。
花钱买了官位的,不使劲搜刮,个个都恨不得掘地三尺。
只是百姓穷困不已,再也不能挤出一点油水。
正所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官员们可以为一官位,耗费巨资,却舍不得拿出一点救济百姓。
实在嘲讽至极。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