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六,这一日,微风和煦,阳翟县城的城外,杨柳依依,一座木桥飞跃于河面之上,泛着几丝波纹,几只褐色中夹杂着黑羽的野鸭中慢悠悠的飘着,时不时伸着的嘴往河里戳一戳,捕捉着小鱼小虾。
此刻,陈澈正缓缓的在桥上走着,小六子驾着牛车靠在柳树边。
陈澈一袭长衫,头戴纶巾,一副书生模样,负着手望着河面,不知思索着什么。
不远处,城墙斑驳,在阳光照耀下格外清晰,年久失修,时不时掉落着灰屑,承平日久,便是这般模样吗?
莫非真的是这样吗?
一乱一治,大乱之后大治,周而复始,何时为止?
兴衰罔替,苦的终究是那无权无势以及那老弱妇孺。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念及如此,陈澈多了几分愁绪。
“让希夷兄久等了,是在下之过也。”只见一身着玄衣的少年向陈澈走来,嘴角带着笑意。
微风吹拂之中,陈澈感受到空气中的丝丝凉意。
陈澈尚未开口,郭嘉身后便转出一人,年约二十七八,穿着灰袍,作了一揖,打着官腔道:“在下郭图,不知郎君如何称呼?”
陈澈回礼,笑道:“在下陈澈,字希夷。”
“噢,不知郎君祖籍何处,贵庚几何?”郭图打量着陈澈。
陈澈笑了笑:“在下不过一介白身,祖籍便在颍川,虚岁十四。”
“不知与许县陈氏是何渊源?”郭图并不死心道,似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陈澈眉头微皱,开口:“在下与许县陈氏并无渊源,不知阁下为何如此相问?”
“既然如此,在下便不打搅两位郎君叙旧,告辞。”说着,郭图便转身往回走。
嘴里嘟囔道:“本以为奉孝称赞不已的人物是何等风采,想不到竟是一只阿猫阿狗,浪费小爷的兴致。”
陈澈何等耳力,一字不差的落入陈澈耳中,想不到今日竟遇上如此功利之人。
脸色变化之快,堪比后世川剧。
陈澈对此毫不在意,狗咬了你一口,难不成你还咬回去不成。
郭嘉见状,顿时恼怒不已,指着郭图的背影,低低骂道:“好你个郭公则。”随即冷哼了一声。
“奉孝何必与此人一般见识,此人为何与你一道前来?”陈澈询问。
“此人与我家有几分关系,听到我与叔父的谈话,便随我而来。”郭嘉讪讪道。
“哦,原来如此,此等小事,无需挂怀,我等还是快快起身吧。不然,日落之后,你我便无处歇脚了。”陈澈在一旁安慰郭嘉道。
“对极,对极。”郭嘉连忙呼唤自己的僮仆驾着牛车赶路。
陈澈坐上牛车之后,小六子便驾着牛车往东南而去。
陈澈透过车窗,望着远方,青山隐隐,绿水迢迢,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野花香,似桃花香,又不像。
牛车刚使出去不久,陈澈便见到一路老老小小彼此搀扶着往县城而来,这些人身着破烂不堪,随身带着大大小小的布袋,看到牛车驶过,一拥而上。
“郎君行行好吧,给点吃的吧。”不少人围着两辆牛车拦着,大有不给吃的就不放行的打算。
陈澈从车中探出头,小六子见陈澈似有出来之意,大声道:“郎君坐好了,我要加快速度了。”
说着一扬鞭,啪的一下打在牛屁股上,黄牛吃痛,奋力上前,行人见状,纷纷散开,暗骂不已。
陈澈被牛车巨大的惯性往后推,一下子便往后跌去,陈澈眼疾手快,弓着腰,成大字形,难受不已。
当冲出人群之后,小六子继续疾驶着牛车向前,身后不断有叫骂声传来,还有几人追着,直到力竭,方才放弃。
“小六子,你看看身后还有没有人啊?没有的话,我们先歇息一下,等等奉孝。”
陈澈被牛车那一顿颠簸,只觉胃里翻江倒海,格外想吐,忍着不适,陈澈对小六子道。
小六子闻言,向后望去,身后除了烟尘之外,再无一人,慢慢放缓,随后停下车。
陈澈从牛车下来,扭了扭腰,再伸个懒腰,随后面色一肃,沉声道:“小六子,你可知罪?”
“小的有罪,请郎君责罚。”小六子扑通一声跪下。
“说说吧,罪在何处?”陈澈背着手,四十五角望着天。
陈澈并非存心如此,刚才颠簸之中,似乎扭到了脖子,陈澈试着将其矫正。
“小人不该擅自加速驾驶牛车,致使郎君受伤,还望郎君恕罪。”小六子低着头,嗫喏道。
“你既然知晓,为何擅自加速?你若说不出个理由来,必有重罚。”陈澈在四周踱步道,随即找了棵大树,准备靠下去。
“还望郎君知晓,流民决计不可小瞧,稍有不怠,他们便会一哄而上,将主人家抢个精光,故小的擅作主张疾驰而走。”小六子见陈澈似乎有打算靠在树下,连忙跑过来收拾。
陈澈哼了一声,不再多言。
似乎是为印证小六子的话般。不一会儿,郭嘉主仆二人也到了。
陈澈见到郭嘉模样,便知小六子所言非虚。
陈澈打趣道:“不知郭郎君是去偷看哪家女郎?被人当场捉住,落荒而逃?”
“希夷兄,切莫取笑我,那一群刁民,将我抢了个精光,差点连我身上衣物也想抢去,若不是我报上自家名号,恐怕今日便是出不来了。”郭嘉恨恨道,边说着边整理着自身。
头发散乱不堪,浑身衣物被拉扯过,下摆还少了一块,郭嘉在一旁暗骂不已,僮仆在边上低着头,一路上肯定没少挨骂。
“我等此番前往许县,还望希夷兄接济一二,在下如今囊中羞涩,他日回阳翟,我必登门道谢。”郭嘉对着陈澈一揖道。
“奉孝不必如此,我自当相助。”陈澈慷慨道。
“来,奉孝稍事休息,过会咱们便启程吧。”陈澈安慰郭嘉道。
陈澈思忖:“想不到自己刚一出城,便遭遇流民,看来这一路恐怕不太平。”
天灾不断,朝廷无力赈灾,流民有之,落草为寇有之,打家劫舍有之,无论何种选择,不过是想活下去罢了。
悠悠苍天,何薄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