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将陈澈引到后堂,随即道:“坐,款待不周,还请郎君见谅。”
陈澈此刻才打量了一眼四周,见两张案几上放着几碟小菜以及一块肉食,似乎是兔肉,陈澈有些不确定。
待两人坐下之后,老者举杯道:“郎君远来,还请见谅,来,满饮此杯。”
说着就一饮而尽,陈澈见状,也不推辞,黄酒入口,有些苦涩,味道不是那般甘醇,有些烧喉咙,感觉十分不适。
待两人放下酒杯后,老者开口问道:“不知郎君可否讲讲外面的世界,小老儿自从跟随主人来此地已有五六十年矣。”老者言语间颇为感慨,似乎像是回忆往事般。
陈澈便说了说黄巾起义之事以及天下初定的事。
老者听完沉默良久,旋即道:“想不到竟有如此之事?”
陈澈见老者似乎欲言又止,不禁开口问道:“老丈似乎对此事颇为感慨,不知其中有何缘由?”陈澈望着老者沉思,有些好奇。
“郎君有所不知,我乃是江东人氏,乃是幼年时随主人入蜀,在此居住已有六十年之久,实不相瞒,我家主人便是这五斗米教的创立者张道陵,乃是一代天师。”当从老者口中吐出这一番话,陈澈有些惊讶。
脱口而出道:“莫非此地便是鹤鸣山?”
“此地自然不是鹤鸣山,此地乃是我家主人昔年闭关修炼之所。”那老者神情之中带着一缕追忆之色,悠悠道。
陈澈暗道:“此地乃是汉中,又不是成都附近,如何是鹤鸣山?暗骂自己有些糊涂。”
“原来如此。”陈澈有些了然的点了点头。
那老者见陈澈对此事有些兴趣,似乎是来了兴致,便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
陈澈从老者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当年张道陵自感学道有成,想寻一处传道之所,听闻蜀中适合传道,便带着自己来到蜀中,在鹤鸣山创下了五斗米教,与当地的巫神信仰起了冲突,毕竟两者都是争夺信众,自然是一山难容二虎。
随着张道陵的名声越大,在张家两代人的苦心经营之下,五斗米教网罗了一批忠实的信众。
然而,此刻的教中首领却是张修,不是老天师的嫡传血脉。
陈澈却是知晓老天师的嫡传血脉乃是张鲁,只过不此刻张鲁尚未掌握教中大权,恐怕要等到刘焉入蜀之后,传闻张鲁之母与刘焉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至于真假,则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陈澈想了想,不经意开口道:“不知当地老百姓可曾得到解脱?”陈澈似有深意的问了一句。
老者笑道:“自从老百姓信仰我五斗米教以来,自是诚心供奉,每逢初一十五便是上香求神仙庇佑,人人身体康健,自然是得了解脱。”老者说到此处,嘴角上扬,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
陈澈笑了笑,不禁脱口问道:“不知当地老百姓可曾年年丰收,可曾免于饥饿,贵教可曾教化万民,可曾改革农具?可曾叫人向善?还是只求百姓香火钱?”
陈澈滔滔不绝的几问下来,那老者顿时汗如雨下,不住的拿衣袖擦拭自己的脸,陈澈的这些问题,老者一个也回答不了。
陈澈见此,轻声叹息道:“贵教既然如此不能为百姓所用,恐怕离被抛弃之日不远矣,何况此次与朝廷作对,离覆灭之日不远矣。”陈澈神情悲伤,不似作假,似乎真为此感到万分可惜般。
“不知,不知郎君可有良策救我教,老奴不想主人一番心血白白浪费。”那老者说着就想向陈澈下跪,请教如何起死回生?
陈澈赶紧将老者扶起,在老者耳边低声几句,老者面色一惊,随即朝陈澈拱了拱手,沉声道:“郎君在此稍待几日,我家少主人不日便到,届时还望郎君不吝赐教。”老者对陈澈的态度可谓恭敬至极。
陈澈郎笑道:“既然如此,我便在此等候几日,还望老人家多多担待。”
“郎君想必累了吧,随老奴前往厢房歇息吧。”老者就引着陈澈前往厢房而去。
陈澈也不推辞,便在此安住几日。
几日之后,陈澈便见着一眉目俊朗的年轻人,年约二十许,有着一股子沉稳的气度。
陈澈望着此人,不禁笑道:“想必这位便是张老伯口中的少主人张鲁,对吧?”
“不错,不知阁下是何人?”张鲁有些疑惑的望着陈澈,不断在脑海中思索:“张伯派人传信说此人可助自己夺回权力,张鲁自是有些不信的,但张伯乃是侍奉自己祖父多年的书童,对张家忠心耿耿,自不会背叛张家,张鲁便想来见识见识张伯口中的人才。”
陈澈笑了笑说道:“阁下不必管我是何人?我乃是颍川人氏,此番云游四方,与贵教有缘,便想指点迷津,不知这位郎君可愿与我坐下来谈谈?”陈澈挥手指着石凳,随后自己便自顾自的坐了下来。
张鲁在心中冷哼一声,此人如此不失礼数,不是蠢材便是恃才傲物之人,我倒想见识一下。
随即也坐了下来,还未开口,就听到陈澈说道:“郎君可曾感受到什么?”
张鲁有些纳闷,不明白陈澈在说些什么?
陈澈却是缓缓闭上双眼,不断呢喃道:“郎君不妨也像我这般静静坐下来,平复心绪,问问自己,这一生究竟想要什么?是光耀门楣,还是建功立业?”
张鲁有些迟疑的望了眼陈澈,见其自顾自的说着,丝毫没有睁眼的打算,便也学着陈澈的样子,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思索着陈澈方才的话。
张鲁自小便被双亲教导要继承家业,将五斗米教牢牢掌握在张家手中,只有自父亲离世后,那张修仗着自己在教中的地位,谋夺了原本属于自己的家业,着实可恨。
只是,此时此刻,张鲁在教中地位无法与张修相提并论,迟迟无法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权力,每当想到此处,张鲁心中不由一阵暗恨。
陈澈瞅了眼张鲁狰狞的神情,暗道:“鱼儿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