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夷,汝既有鲲鹏之志,欲扶摇直上九万里,那么我陈氏,或许可以为你提供一些便利。”陈太丘施施然道。
“老朽亦是一介寒微,因缘际会之下,才有如今的名望,希夷若想凭借你个人的声望如何与汝南袁氏、弘农杨氏这些累世高官相提并论?十年,二十年,还是三十年?你可好生思索一番。”陈太丘引导着话题。
陈澈皱眉深思:“王安石携三十年声望主持熙宁变法,依然功败垂成,死后落得奸臣下场,不胜唏嘘。张居正亲手教导的学生,在其死后抛了自己的坟,不得不感慨世事之奇。”
陈澈久久不语。
“希夷,你还是不愿认我?也罢,随你吧。”陈太丘苦涩的笑了笑。
“想不到老朽,入土之人,得上天垂怜,寻到失散多年的孙儿,祖孙却不能相认,上天何其不公?”说着垂泪不已,涕泗横流。
陈澈见此,内心有种悲伤至极的冲动,仿佛自己做了莫大的错事,十恶不赦。
“阿翁,孙儿不孝,让阿翁担忧了。”陈澈双膝跪地,重重的磕了几个响头,眼泪似在眼眶打转。
“好好好,能不能再叫我一声,人老了,耳朵有点背,听不清楚。”陈太丘征询着陈澈的意见,满怀期待的望着陈澈。
“阿翁,阿翁……”陈澈接连叫了十几声,一声大过一声。
“孙儿快快起来,切莫着凉。不然,我如何对得起你那逝去的双亲。”说着说着,泪水忍不住的流。
世间最痛苦之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孩儿不孝,不曾见双亲最后一面,孩儿当亲自前往祭奠。好好,此事不急。”陈太丘转而问道:“希夷,汝今后有何打算?”
“阿翁,可曾记得我前些时日向你所说之物吗?我欲将之付诸实践。”陈澈望着陈太丘道。
“你想学昔年武帝派遣张骞出使西域那般?”
“不错,想来朝廷藏书阁中还有班超出使西域的文书吧。”陈澈在心中思索,斟酌着答道。
“此事恐怕不易,朝廷藏书一般无法借阅,太史令掌管藏书,此事汝南袁氏或可帮上一二,亦或当今外戚何氏亦可。”陈太丘漫不经心道。
陈澈心下了然,既然接触不了皇家藏书,却可接触掌管藏书之人。
陈澈心中有个大胆的计划。
百年大计,在于教育。
少年强,则国强。
少年志,则国志。
陈澈心中已有蓝图,即建立书院一事,将之提上日程。
陈澈将心中构想一一描绘出,听得陈太丘瞠目结舌。
“希夷,你怎么会有如此多的稀奇古怪知识。”陈太丘不确定的问道。
“此乃梦中神仙所传授,我幼时时常做梦,常常梦到自己在一处金碧辉煌之处求学,醒来之后,脑子里便多了这些知识。”陈澈胡说八道。
看陈太丘的神情,似乎相信了几分。
陈澈或许忽略了一个事实,当今之世,并不忌讳鬼神之说,与之相反,谶纬之学大为流行。
本朝武帝,也是谶纬神学爱好者,本人被后世称为大魔导师。
陈澈此言,给自己增添几分神秘色彩。
尤其是陈太丘这种高龄之人,神仙鬼怪之事,愈发深信不疑。
科学尽头是神学。
连牛顿如此牛气冲天的人,老年都皈依了上帝。
可见神学,还是很有市场的。
何况,求仙拜佛之人,本就极多,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信仰之人,不在少数。
陈澈本着既然都开始忽悠了,那便彻底一点,将书院架构和盘托出。
书院下设四分院,分别为明经院,讲授五经之学。
演武院,传授兵家战阵之学。
医学院,培养太医和研究医理学问。
格物院,研究天地万物之理。
陈澈便是参考后世大学制度,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使之适应于当今时代。
陈澈一拍脑袋,还要设立蒙学,教育得从娃娃抓起。
陈澈这一套教育体系,大大有违太学制度。
陈澈还有一招杀手锏:印刷术与科举制。
不怕儒生们不屈从,不过,陈澈欲变革,需掌权,不然,只怕革的便是陈澈的命。
任重而道远。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陈澈心知:“欲变革,需要培育变革的力量和支持变革的人。”
教育,便是第一步。
陈太丘从未听过如此新奇的设想,却有预感,此事若是功成,必将青史留名。
“希夷,此举恐怕耗费不菲吧。”陈太丘听完之后,良久才问道。
“恐怕耗资数以亿计,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不是吗?”陈澈笑问道。
“诚然此举若成,何愁我大汉不兴?”陈太丘此时虽已年迈不已,却也壮心未老。
陈澈心道:“明年二月之后,你或许便知大汉或许是日薄西山,大厦将倾。”
“老朽全力支持希夷你的规划,老朽还有几分薄面可用。”陈太丘捋着花白的胡须道。
陈澈费尽口舌,不就是为这句话吗?
陈澈的新式物件,急需有人来推广。
这些大名士,称得上今世的大明星,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受到天下人的关注。
陈澈便知一则故事:
谢安当年在东山隐居时,一朋友因天降大雨,蒲扇堆积成山,无法卖出,不得已求谢安帮忙。
谢安只是在清谈雅集之上,蒲扇轻摇,不到一日之间,数万把蒲扇便被抢售一空。
堪比带货王。
陈澈此时此刻便是借住陈太丘,海内名士的声望,将自己所制新物,推至市场,赚取利润,用于实现陈澈教育兴国之梦。
陈澈此时得到陈太丘之助,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陈澈此时此刻最缺能工巧匠。
陈澈有信心凭借陈太丘声望,畅销新物,不成问题,何况陈澈所制乃是实用之物。
何况颍川私学极盛,天南海北,各地学子均有在颍川求学之人。
据后汉书所载:颍川户二十六万,人口一百四十万,属于大郡。
况且地属中原,临近京师,不论是靠西的南阳,南面的汝南,东边的陈留,北面的河南,均是人口大郡,富甲一方。
地理位置,可谓得天独厚,地处平原,却也是四战之地。
陈澈想在颍川培育未来变革的火种,蒙学至关重要,潜移默化之下,不出三代,便可见成效。
不仅要来一场思想变革,与此同时,陈澈亦需一场习俗变革。
从中获得足够的财富与资源来支持自己的思想启蒙。
或许有朝一日,陈澈会功败垂成,身死族灭,受千夫所指,遗臭万年。
细数历代改革,改革之艰难,犹如攀万丈悬崖,哪一步不需深思熟虑,如履薄冰。
可是若是不变,莫非又是王朝三百年定律,走历史周期?
土地兼并,是历朝历代无法逃脱的魔咒。
此时此刻,陈澈所作所为不过是想种下一粒种子罢了。
或许有朝一日,它会生根发芽,茁壮成长,也许也会因缺少灌溉,就此深埋泥土里,终年不见天日。
陈澈有时也会想:“安安稳稳的活着,不好吗?非要折腾一番?天下苍生又如何?与我何干?”
陈澈那记忆深处响起的便是:“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岂可因一人得失,置天下苍生于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