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名为折扇,乃是近日颍川流行之物。”许安说着,忽的将折扇打开,只见画着一副仕女图,模样秀丽婉约,婀娜多姿,身披丝巾,脚下一副生机盎然之景,右上角写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书法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字体,不同于时下楷书,方正整齐,其形迹略有些潦草,有些字连在一起,却可感受一种特有的奔放之美。
其形也,飘若惊鸿,婉若游龙。
吕强一见此字,心下甚喜,心中竟有几分迫切的想将此物占为己有,脸上却故作矜持道:“此物可是要赠与本常侍?”
语气带着一种傲然,仿佛本应如此般。
许安连忙躬身道:“若是常侍喜欢,尽管拿去。”
吕强克制了一下,说道:“将其余折扇一并打开吧,让本常侍看看。”
许安连忙将剩下的折扇打开,吕强目光挪动,几把折扇之中画的都是形态各异的美人图,或俏或艳,仪态万千,如百花争艳。
吕强的目光突然死死的盯着一幅画,只见其上画着一株傲霜斗雪的梅花,粉白的花儿在墙面的衬托下格外艳丽,枝丫略有摆动,却依旧岿然不动。
留白之处题着:“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吕强呢喃着这四句诗,忽的大笑道:“此扇乃赠与我了,你家主人所托之事,我自会办妥。”说着,便朝外喊了一声。
“来人送客。”
许安便跟着仆从出了吕府,踏出大门时,暗暗松了一口气,终于不负郎君所托。
“来人,我要沐浴更衣,快去准备。”吕强在许安离去之后,沉思了一会,想到信中所言:“吕常侍怎能忍心见张让、赵忠等人朋比为奸,祸乱朝纲,纵然不为天下计,为自身计,为家族计,吕常侍不愿与十常侍同流合污,须得取得陛下信任,简在帝心,方可保全自身,亦或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吕强想到此处,不由暗暗一叹,自己虽位居常侍之职,却不得圣上所喜,不如张让等人讨得圣上欢心,何况与张让等,多因政见不合,多有争执,此乃取祸之道啊。
虽不知陈太丘出于何意,要自己进献这些玩意,倘若能讨得圣上欢心,纵使挨顿臭骂也是值得的。
吕强沐浴更衣,携带这些新奇物件迅速进宫面圣去了。
许安在洛阳等候了几日,这几日间据坊间传言:“当今圣上不知从何处所得桌椅,自此之后,不再跪坐上朝,正在命打造将作监制作龙椅,每次出行,必手持折扇。”
京师之中,达官贵人纷纷询问何处可购得折扇?
不久之后,在西市之中,有家名为聚宝斋的店铺开业了,所买之物,竟是大家苦苦欲求不得的折扇,众人蜂拥而至,一日之间,竟被抢售一空。
许安亲自去看过那场面,小厮之间,相互拥挤,人不得寸行,店铺门槛都快被踩断了,买到之人哈哈大笑:“我买到了,我买到了。”
不曾买到之人纷纷聚集在那人身边,叫道:“我出五两银子买下你的折扇。”
“我出六两。”有人在外叫道。
“我出八两。”有人再叫道。
价格一路攀升,那人纠结了一下,终于卖给了价高者。
三两银子所买,须臾之间,转手就白白赚十二两,天底下如此便宜之事,那人转身又往店铺里冲,只是人山人海,无法挪动分毫。
这样的场景在不断上演。
许安不禁感叹:“郎君真乃神人也,不出颍川之地,竟也能预料此地场景。”
自此之后,聚宝斋便在京城之中打响名声,不时推出点新奇之物,广受好评。
陈澈此次能在短时间制作出如此之多的折扇,得益于荀氏的大力支持,不然陈澈如何能获得如此大的成功?
不论是荀氏的销售渠道与人手,陈澈都大为吃惊。
陈澈在荀氏子弟离开不到半日,与陈太丘商议一番之后,陈澈与小六子两人携陈太丘书信赶着牛车前往颖阴拜访荀爽,商议制作桌椅及折扇事宜,即刻着手准备,应早不宜迟。
荀爽与陈澈相商之后,认为计划可行,何况荀彧等人在荀爽面前大力称赞,加之恩师情分,荀爽便立即吩咐族中工匠制作桌椅及折扇。
荀爽有感于恩师教育之恩,故与陈澈五五分成。
陈澈只是提供点子及设计图,荀氏负责制作和运输、销售,毕竟陈氏对经营一事一窍不通,只得依赖于荀氏的人脉和商业网络。
饭后,荀爽带着陈澈参观荀氏庄园时,陈澈着实震惊了一把,荀氏庄园犹如国中之国,仅仅依靠自身,便可实现自给自足。
当荀爽向陈澈介绍时,指着那一望无际的原野时,无数农夫正在辛勤的耕作,黄牛在田垄之上耕田,农夫在忙着插秧,仆役在修剪果树,一副辛勤劳作的景象。
陈澈震惊的问道:“叔父,这些都是荀氏的佃户吗?”
荀爽摇了摇头。
陈澈试探着问道:“莫非是荀氏的私户?”
荀爽赞了一句:“贤侄猜的不错,这些都是荀氏的奴婢、部曲、佃农,都可称得上是我荀氏的私有财产。”
“不知叔父的土地有几何?”陈澈再次开口。
“这方圆百里之内都可算作是我荀氏的土地。”荀爽脸上带着几分得意之色。
荀氏的土地在荀爽手中进一步扩大,一县之内近八成都是荀氏的,其余两成还有大大小小的中小地主,自耕农恐怕寥寥无几。
豪强地主隐匿人口,朝廷按人头征税,所收税赋也是聊胜于无。
陈澈望着荀爽那洋洋得意的神情以及身后数百顷土地。一时之间,不知作何感想?
陈氏与荀氏相比,果然是一介寒微。
更遑论那四世三公的袁氏?
真有若萤火之光岂可与日月争辉?
家族门第犹如天壤之别。
后汉书中记载仲长统之言:“汉兴以来,相与同为编户齐民,而以财力相君长者,世无数焉。而清洁之士,徒自苦于茨棘之间,无所益损于风俗也。
豪人之室,连栋数百,膏田满野,奴婢千群,徒附万计。船车贾贩,周于四方;废居积贮,满于都城。琦赂宝贷,巨室不能容;马牛羊豕,山谷不能受。”
陈澈不得不感慨万千,世家豪族财富之巨,远远超出陈澈的想象。
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陈澈此刻方才明白这句话中的浓浓自嘲之意。
尤其是那在水田之中,忙着播撒稻种的农夫,陈澈不由想起一首诗:
“春种一粟粒,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