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佗对此事却是只字不提,出丑之事,绝不愿多提半句。
陈澈却不知自己无意之举帮了华佗,连忙道:“神医过谦了,在下不及神医万分之一。”
或许华佗性格使然,不再多言。
其中缘由,华佗已想明七七八八了。
估计是店中有人通风报信,将自己的身形相貌告知了陈澈,故那日陈澈可凭借脑海中的相貌与自己比对,从而判断出是自己。
陈澈见华佗不再相问,赶紧道:“神医对我阿翁以颍川书院中医学院相邀之事,意下如何?”
华佗沉思了一下,开口:“可否带老夫前往医学院勘察一番,再做决定如何?”
“自该如此,择日不如撞日,我们即可起行前往,可好?”陈澈在一旁提议。
华佗点了点头。
陈澈便领着华佗往书院方向而去。
不多时,便见到医学院的大门,牌匾上书医学院三个大字,只是步入其中,华佗眉头却是微微紧锁,愁眉不展。
只因医学院中人迹寥寥,却无几人,除了几名嬉戏的儿童在玩耍外,就只有几名木工正在忙碌的做着木活。
陈澈脸上闪过不自然之色,陈澈本想找人滥竽充数,转念一想,早晚都要露馅,不如坦诚一点。
华佗脸上露出几分感慨:“老夫也曾钻研五经之学,只是误打误撞学了医,有着几分天赋,便学了下来,只是也曾暗自后悔。”
言语之间,唏嘘不已。
陈澈连忙安慰道:“万丈高楼平地起,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需一步一步来。”
华佗转头对陈澈笑了笑:“想不到,老夫竟要一小辈安慰。”说着摇了摇头。
“非也,晚辈认为华神医,乃是医道圣手,数十年之功,恐怕有人穷其一生也不能与之相提并论。”陈澈在一旁感叹。
有些东西,努力真的不如天赋,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并不能通过努力就可弥补。
学生时代,往往有些人就在某一方面展现其出众的天赋。
但普通人除了努力之外,真的别无他法。
现实往往就是这么残酷无情。
“郎君可知先前老夫为何不收你为徒?”华佗轻声问道。
“晚辈不知,还请神医解惑。”陈澈虽然这样说,却想起自己与阿翁的对话。
「澈儿,是否还在困惑为何华神医不曾收下你」。
陈寔温厚的声音在陈澈耳畔响起。
陈澈略一思索,试着答道:“可曾是党锢之祸”?
「澈儿,从何而知」?
陈寔略带诧异地看了陈澈一眼。
「孙儿偶尔也曾听过阿翁与伯父交谈」。
陈澈缓缓地答道。
「澈儿,谨记不可再议论此事」。
陈寔带着严肃的语气道。
「孙儿省得」。
陈澈嗫嚅道。
陈寔幽幽一叹,徐徐开口:
「想我颍川陈氏,不过一小地主而已,地不过十亩,外无出行之物,家无余财,自我有幸结识荀君以来,得其接济,想来心有所愧,恨无以为报,只得《诗》《书》传家。开设私学,教化乡亲,略尽绵薄之力」。
陈澈闻听此言,朗声道:
「阿翁,名重于四海,德高于世,实为天下宗师,何人不尊」?
陈寔笑呵呵的捋了捋胡须,拍了拍陈澈的头。
「孙儿不得胡言」。
陈寔呵斥道。
陈寔边走边道:“澈儿,现在可知华神医不收你了”。
陈澈嘀咕道:“莫非是您老让他拒绝我的”。
「不错,正是老朽」。
陈寔语气中带着坚定。
「想我陈氏以诗书传家,孙儿却从医家,岂不徒惹天下人笑话」。
陈澈顿觉无语,这是门第之见。
陈澈真想好好论上一论。
陈澈沉思道:“阿翁,此乃腐儒之见,何须与他人一般见识”。
陈寔闻言,顿住脚步,轻声叹道:
「老朽何尝不知,但难堵天下悠悠之口」。
陈澈也知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一旦拜师,那时便百口莫辩。
陈寔被尊为一代儒宗,一旦其后人改弦易辙,必为声名所累,两代人的声望,轰然坠地,受儒家大族群起而攻之。换言之,道不同,不相为谋。
“何况汉武行孝廉,以五经取士,澈儿愿意一生为一医官否”?陈寔轻轻发问。
陈澈暗自嘀咕:“您老不是数次征召不就吗”。隐居于荆山之间,声名愈重,莫非谢安养望于东山三十载,传其「安石不出,徒奈苍生何」。乃异曲同工之妙乎?
陈澈对此解释颇为不满,毕竟事关自己小命,故陈澈再三请求,结交医者非常必要,谁不会生老病死,莫不是都讳疾忌医?
“澈儿,光耀我陈氏门楣者,需你与群儿,故澈儿需以诗书延续我陈氏一脉,切莫肆意妄为”。陈寔对陈澈循循善诱道。
陈澈当时就惊呆了,早闻古人早熟,可这也太早熟了吧?
我才不过十四岁不到哎,就要承担家族使命,人生何其艰难。
陈寔见陈澈如此模样,顿觉好笑,陈寔轻抚陈澈的头,「阿翁刚才说的都骗你的」。
陈澈心里顿觉一阵五味杂陈,儒家不是讲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澈儿,可是在怪阿翁。”陈寔开口询问道。
陈澈略带不满道:“澈儿不敢。”
陈寔捋了捋胡须,微笑道:
「老朽知澈儿埋怨阿翁,但华元放此人实非良师益友,阿翁与此人论交一番,见此人热衷于官位,言辞之间多有愤懑之语,虽其医术了得,然其恃才傲物的性格,必有其祸」。
陈澈闻听此言,头脑一阵清醒,想到华佗被曹操所杀,恐其性格所致,何况怒烧其一生心血《青囊经》,不知后世多少中医捶足顿胸。
陈澈颇为不信,陈寔见此不再多言。
陈澈自是不知陈寔颇通几分相面之术,学得便是《易》学。
陈澈对此不说嗤之以鼻,但认为其是玄学,听听就行。对此,陈澈只能息了学医之心,何况学医救不了国人。
陈澈便转而极力让檀儿拜华佗为师,只是华佗不愿,陈澈也无法。
“郎君可知为何了?”华佗在一旁道。
陈澈静默无言,想到一句话:“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想要打破,何其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