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郎君认为此事波及甚广,可会持续很久?”杜秀娘思考了一会,忽的问道。
陈澈却反而摇了摇头:“恰恰相反,当朝廷组织大军时,选用能臣,必能很快扑灭这场叛乱。”
“哦,这是为何?”杜秀娘有些不解。
照陈澈所说,此次叛乱波及范围之广,旬月间,天下震动,八州之地,纷纷起事响应,大有天下乱成一锅粥的架势,为何又能很快扑灭?
陈澈却知细数历朝历代,枪打出头鸟,蹦的越欢,死得越惨。
徒为他人做嫁衣裳。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口号纵然再响又如何?
百姓所求不过是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如不能解决此百姓所需,不过是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留下一地鸡毛,却要天下百姓来承担其恶果,毫无丝毫建设,只知破坏。
纵然如此,陈澈又能忍心责怪他们吗?
若非走投无路,谁愿将脑袋别在裤腰带,只为求一世富贵。
若有上升之阶,何必通过暴力手段谋朝篡位呢?
自科举制大举开科取士之后,又有多少士族跟着造反呢?
就连大怂都亡于外患,可见,读书人之所求,不过是有朝一日封侯拜相。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可谓是道尽历代读书人之心事。
其实这天下的忧患来自朝堂之上,衮衮诸公之中,诸公烂一点,这天下就烂一片。
“三娘以为这太平道中何人可成其事也?”陈澈故作神秘道。
“这,郎君,妾身不知这太平道中之事,不敢妄下判断。”杜秀娘愣了一下,随后慢慢道。
“那便由我为你介绍一番,这张角据传得南华仙人所传太平清领书,又称太平经,凭借书中所学,依靠一手医术,配合符水和咒语,替人治病,广受门徒,聚集于四方,经过十余年的发展壮大,已然是一庞然大物。”
“其依据书中所言,自称大贤良师,其弟张宝和张梁自称大医,亦是这太平道中的首领,不过他这两位弟弟恐怕亦难成大事。”陈澈不由感慨一番。
“若依郎君之见,这次叛乱何时会平息?”杜秀娘了然之后,轻声发问。
陈澈有些话没有直说,便是这三兄弟忙于治病救人,何曾学过战阵之术,如何知晓治国之术?
纵然人多势众,声势浩大,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所依仗不过是人多而已。
如何能与军队相提并论?
若不能令行禁止,如何统率数十万人?
张角能成事,不过是携自己这十余年间治病救人的声望以及在太平道中不断神话自己罢了,一旦身死,恐怕其弟无足够的威望令众人信服?
“若是我所料不差,当于今年十一二月间,便能平息。”陈澈想到自张角病死之后,这声势浩大的叛乱便日渐平息,归于平静。
只是依旧有零星叛乱,朝廷不能征讨,只得招安。
只是这一场动乱,揭开了大汉王朝垂垂老矣的面纱,野心家伺机而动,暗潮汹涌。
“如此便好,不曾想这场叛乱竟会持续如此之久。”杜秀娘胆颤心惊道,说着还抚了抚胸口。
陈澈摇了摇头,或许六年之后,才称得上天下大乱吧,诸侯之间连年征战,民生凋敝,无以为业。
“那郎君,我们快快叫马钧回来吧,以防不测。”杜秀娘有些担忧,脸上带着几缕忧愁。
“三娘放心,我早已派陈一去县城接应马钧了,想必他们也快返回了吧。”陈澈正在说话间。
便见到前方尘土飞扬,鸟雀纷飞,一副惊魂不定的场面,陈澈暗道:“到底出了何事?竟如此大的阵仗。”
待沙尘散去,陈澈便见到一熟人,正是陈一那黝黑的青年。
陈一见陈澈在前,赶紧翻身下马,向陈澈行礼道:“属下见过郎君。”
又朝杜秀娘行了一礼道:“见过女郎。”
经过陈澈的细心教导之后,恭敬有礼的样子,整个人沉稳老练许多。
“不错,不错,有几分男儿气概。”陈澈笑着拍了拍陈一的肩膀。
“属下能有今日全靠郎君的栽培。”陈一愈发恭谨。
“想不到你在许县一个月后,竟变得如此油嘴滑舌。”陈澈忍不住摇了摇头。
在年节一过,陈澈便派陈一手持自己书信前往许县的悦来客栈前去见杜秀娘,任其差遣,必要之时,见机行事,将杜秀娘与马钧活着带回。
杜秀娘见陈一行礼,微微点头,自己走在一边。
陈澈见杜秀娘如此,自己也曾劝过几次,杜秀娘却说:“妾身只需做好分内之事,让郎君无须担忧,至于其余之事,妾身一概不过问。”
陈澈其实有时挺佩服杜秀娘的智慧的,懂得如何在陈澈心中保持形象,实在聪明至极。
“城内可曾有异动,还有马钧呢?为何不见其人?”陈澈瞧了瞧前方,开口向身侧的陈一问道。
“郎君有所不知,我等在回乡途中遭遇了一伙强盗,幸亏郎君派陈二等人前来接应。
否则,属下等人性命难保,至于马先生,并无大碍,陈二等人正在护送先生回来。”陈一一五一十的说着。
“属下等人担心让郎君久等,故合计一番之后,先派属下回来告知郎君。”陈一请罪道。
陈澈想不到这一路到许县不过五六里的距离,竟会遭遇强盗,陈澈心中一片骇然,若是杜秀娘有个三长两短,陈澈如何对得起佳人?
陈澈真想紧紧抱住杜秀娘,生怕她从自己眼前消失。
陈一见陈澈脸色变了数次,心中担忧郎君之时,还有几分害怕。
“属下若是有罪,还请郎君责罚。”说着单膝下跪,双手抱拳行礼道。
“陈一,起来,你何罪之有?我说过男儿膝下有黄金,绝不可轻易下跪,我平日所教都忘了吗?”陈澈有些严厉的喝道,语气之中充满训诫。
陈澈是不想自己的一番苦心白白浪费,自己的希望便在陈澈悉心教导的这些孤儿之中。
“是,属下知晓。”陈一重重道。
“铭记于心,绝不可再犯,否则绝不轻饶。”陈澈沉声道。
“诺。”陈一语气坚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