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杜秀娘等人安全返回陈家村之后,陈寔等人就在家中商议如何防患黄巾贼?
据南逃的百姓所言,黄巾贼在长社附近游窜,朝廷大军不日将到,希望能一局定乾坤。
“澈儿,你对此事有何看法?不妨直言。”陈寔坐于上首,见陈澈若有所思的样子,故开口相问。
这大厅之中只有四人,分别是祖父陈寔,伯父陈纪,堂兄陈群,以及陈澈自己,几人正坐在一起商量着黄巾贼之事。
几人所得消息不过是南奔的人群中传来的只言片语,无法得知事情的全貌,此刻陈氏几人并不知事态如何?
“孙儿以为叛军势大,朝廷大军恐难一战而胜之。”陈澈在脑海中思索一番后,沉着应道。
“群儿,你如何看待此事?”陈寔又转头看向陈群,开口问道。
陈群微微一滞,在脑海中不断思量,却无法从只言片语中推测出有用消息。
脸上露出一丝羞赧之色,恭敬道:“阿翁,孙儿见识短浅,此事孙儿无从谈起,请阿翁责罚。”说着陈群躬身行了一礼。
陈寔见陈群如此,柔声安慰道:“群儿终日读书,不知时事,实乃正常,只为从今往后,还需懂得关心天下事,切记不可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
“阿翁教训的是,孙儿省的。”陈群再次躬身道。
“澈儿,既然你认为朝廷大军不能一战胜之,说说你的理由吧?”陈寔捋了捋胡须道。
“孙儿以为,朝廷刚招募的大军并未百战老兵,并未见识过大规模杀伐征战,恐怕极易胆怯。
何况,行军过急,不能有效训练,尚且不能做到令行禁止,纵然是名将指挥,恐怕也非易事。”陈澈思忖一下,缓缓道。
“不错,澈儿言之有理,请继续。”陈寔见陈澈只凭一点消息,便能推测如此之多的信息,着实了得。
“除此之外,孙儿以为叛军气焰正盛,当避其锋芒。”陈澈略一思索,便又答道。
“胡闹,我朝廷大军旦夕之间将至,当与贼首一决雌雄,岂可避而不战,惹人笑话不成?”陈纪在一旁冷声道。
陈澈略微行了一礼,答道:“伯父可曾读过春秋,可知曹刿论战之事?夫战勇气,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疲竭我盈故克之。”
“如今,自黄巾起事以来,郡县失守,长吏逃亡,连稍微一点抵抗都不曾有,助长敌人嚣张气焰,何况叛军人多势众,与之硬碰硬,绝非明智之选。”
陈澈气定神闲,不急不徐道,言语中有着一种奇异的魅力,犹如安神香般,令人不再急躁不已。
陈纪听闻自己侄儿所言,微微颔首。不曾想,自己这侄儿分析得竟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澈儿,既然如此说,岂非战事要陷入胶着之态乎?”
陈寔再次开口,言语之间有着几分急切,不知自己这孙儿有何看法?
“依孙儿浅见,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何况孙儿听闻黄巾叛军之中,多是拖家带口,扶老携幼,往往多是一家人集体参与叛乱。
如此一来,军纪涣散,难以做到令行禁止,攻城拔寨,恐非其长,我军可据城而守,以待天时。”
陈澈眸中闪过几缕精光,结合自己的两世所见,故有此番论调。
“哦,不知是何天时?”陈寔笑了笑问道。
“春天到了,夏天还会远吗?”陈澈借用了一句话,巧妙的答道。
陈寔顿时哈哈大笑:“想不到陈澈竟有几分知晓天文之事,在此山野之间,属实有些埋没了。”语气中有着几分感慨,似在感叹陈澈不得出仕般。
“阿翁有所不知,当今陛下已下令废除党锢禁令,吾等亦可出仕为官,在朝廷征召之列。”陈澈笑着说道。
“哦,澈儿从何处所知?”陈寔此刻着实震惊于陈澈所知消息之广,竟连朝中大事都知晓,自己竟一点风声都不曾闻,自己这孙儿消息来源之广,恐怕自己也不知晓多少。
“孙儿亦是听人谈起,颍川距离京城不过五百里,我想不出几日,自有消息传来,到时便知真假,不如我等耐心等待几日即可。”
陈澈不确定道,心中有些不是很肯定,故说话留有余地,不敢说的太满。
“那澈儿可知此次前来颍川平叛的,乃是何人?”陈纪在一旁开口,想向陈澈打听一下消息。
陈纪看了眼陈群,陈群脸上带着几分笑意,仿佛自己出仕有望般,不由摇了摇头,不过感受到自己内心也有几分情难自禁的模样,不由得笑了笑。
“据小道消息所言,此次率军平叛的乃是皇甫嵩将军和朱俊将军。”
陈澈想了想还是答道,这次陈澈用了小道消息,不敢保证历史是否有所偏差。
“哦,是这两人啊?”陈寔捋了捋自己的白胡子几下,笑道:“老夫也曾听闻这两人乃是不可多得的帅才,能征善战,想必平定这几个毛贼不在话下。”
说着就转头道:“澈儿,你有何打算?”
陈寔笑语盈盈的望着陈澈,仿佛看穿陈澈心中想法般。
陈澈犹豫了一会,说道:“孙儿打算前往军中历练一番。”
“此事万万不可。”陈纪忽的冲到陈澈身前,一把抱住陈澈的双肩,目光死死的盯着陈澈,脸上表情格外狰狞,似乎陈澈稍敢反抗就要吃人般。
陈澈有些发虚,嘴上缓缓道:“伯父,先放开我,一切好商量,切莫着急,有失礼仪。”
“澈儿,只要你答应我,不去军中,伯父便是答应你与那杜家女郎之事,如何?”陈纪依旧抓住陈澈,丝毫不松手。
“这……”陈澈见陈纪这架势,有着几分感动,便将目光转向陈寔,带着几分哀求,希望陈寔替自己说几句好话。
结果陈寔当作没看到般,将目光投向窗外。
“伯父可否告知侄儿理由,让侄儿明白为何?”陈澈转头向陈纪询问。
“澈儿,你乃是四弟唯一的骨肉,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绝不可孤身犯险,若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如何对得起你那泉下的父母。”陈纪说着,言语间,尽是一片伤感。
陈澈感动不已。
“伯父且听侄儿一言:「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男儿生于世间,当保家卫国,其次便是改善民生,造福一方,怎可不问世事,求田问舍?」陈澈顿了顿道。
场中一片寂静,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