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且看。”陈澈指了指天边的火烧云，红霞满天，天空湛蓝，仿佛能望穿天穹般，云层之处，似云顶天宫，格外金碧辉煌，壮丽雄浑，似在九重天之上，俯视着这天下苍生。
皇甫嵩闻言，抬起头望了望天边的风景，片刻间，竟有些失神，似乎勾起皇甫嵩的记忆。
犹忆昔年，初次踏入洛阳皇宫时，高大巍峨的城墙，连绵不绝的宫殿楼阁，路过汉阙时，不禁心生惊叹，给自己这位来自西北之地的少年，带来狠狠地冲击，尤其是洛阳的繁华景象，更是令人迷失双眼。
只是而今的洛阳城，恐怕已是惊弓之鸟了吧。
当今陛下，更是一言难尽，江山社稷，更是江河日下，只是可怜了这大汉百姓。
纵然是那叛军，不也是昔日温顺如绵羊般的百姓，只是为何到了这般田地呢？
皇甫嵩有些想不通，自己也只知忠于君上，自己自打读书识字起，便是在叔父身边长大，也曾叔父戍边时，感叹昔日苏武牧羊之事迹，也曾听陈汤喊出那一句：“明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只是这一切，似乎都成梦幻泡影，不可重现。
“将军，将军，你怎么了？”陈澈见皇甫嵩愣愣的望着天边出神，双眼竟滑下泪来，陈澈有些担忧，只得轻声呼唤。
“希夷，我方才有感于往事。一时之间，竟失了神，还请切莫见怪。”皇甫嵩语气中带着伤感之意，言语间更是唏嘘不已。
“对了，方才希夷叫老夫看天，不知是何故？”皇甫嵩回过神来，向陈澈问道。
“将军，如今我等弱小，不可力敌，唯有智取。”陈澈在一旁徐徐道，说完之后，闭上眼睛，感受晚间的微风。
皇甫嵩见陈澈如此举动，不禁有些纳闷，不明白陈澈此举有何用意？
陈澈倏尔睁开眼，双眼灿如星辰，嘴角挂着一丝自信的笑容，朗声道：“如今军心不稳，此地，地势不利，唯有以待天时，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言罢，双手缓缓散开，仿佛要拥抱整个天下般，双眸中有着夺目的神采，衣袂飘飘，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
皇甫嵩有些感慨陈澈此时此刻的神情，嚣张至极，仿佛什么都不放在眼中，与自己初次征战西羌之时，竟有几分相似。
同样的意气风发，无惧艰难险阻，只凭胸中一腔热血，扫清天下浊。
可是，事到如今，自己两鬓斑白，苍然白发，时局却愈发糜烂。
自己此刻竟只能平息内乱，外患不断，不论是西羌，亦或是鲜卑，乌桓，无不是虎视眈眈，年年寇关，时不时来咬上一口，朝廷却无力镇压。
“哦，不知是何天时？”皇甫嵩不由摇摇头，出口问道。
陈澈走到皇甫嵩身前，摊开手掌，写下一字。
皇甫嵩深思片刻，旋即大笑：“不错，唯有如此，方能成事。”
说着拉着陈澈道：“即刻随我返城，细细商议。”
陈澈骑着绝影跟在皇甫嵩身后，见这位不再年轻的老将，穿着重重的铠甲，身形依旧挺拔如松，陈澈不禁打心眼里佩服，不愧为一代名将。
陈澈望身后瞧了瞧，张三等人兴高采烈，皇甫嵩因三人退敌有功，三人由此得到了提拔，由一介军士成为一营屯长，帐下管着数百人，如何不兴奋？称得上光耀门楣了吧。
不多时，陈澈跟随大军来到长社城下，守城士兵在城墙上大喝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有一骑士打马出阵，在前方喝道：“我等乃是皇甫将军帐下，速速开门。”
“可否请皇甫将军前来，让我等确认一二？”城墙上的守门将领道。
皇甫嵩出阵，立于城墙之下。
那将领看清来人之后，大喝道：“快开城门。”说完便急冲冲的下了城墙，前来迎接皇甫嵩。
陈澈心道：“想不到古代也要刷脸啊。”
陈澈啧啧赞叹不已。
见大军动身，陈澈也赶紧驾马跟上。
待步入城中，踏在青石板铺就的大街之上，迎面奔来一人，来人正是方才那将领，年约三十许，留着胡须，躬身行礼道：“还请中郎将大人恕罪，方才卑职不识将军，劳烦将军等候，实乃有罪。”
“汝何罪之有，此乃汝分内之事，自当如此，如不必相送，我先回军营了。”说着就骑着马朝军营方向赶去。
陈澈也紧随其后，只是那将领似乎嘀咕了一句：“败军之将，也敢神气。”
陈澈本想呵斥此人一番，望了眼皇甫嵩，见他眉头微微蹙起，恐怕那话也传入了皇甫嵩耳中，陈澈张嘴欲言，见皇甫嵩轻轻摆手，陈澈只得作罢，只是深深的望了那人一眼。
默默的跟在皇甫嵩身后，低着头，一言不发。
“希夷可是觉得我窝囊？”皇甫嵩瞧见陈澈垂头丧气的模样，开口问道。
“属下不敢。”陈澈连忙拱手道，面上更是恭敬之至。
“希夷啊，希夷啊，我皇甫嵩年过不惑之年，岂会与一介后生过意不去？汝未免小瞧我了吧？”皇甫嵩见陈澈神色，不由笑道，面上更是一派坦荡。
陈澈尴尬的笑了笑，不作回答。
心道：“老狐狸，这都被你看穿了。”
皇甫嵩见陈澈不答，反而笑了笑：“那守将乃是长社本地人，我大军驻扎在城内，一应粮草乃是本地大族供应，你说他们会高兴吗？”
陈澈不曾想还有此种缘故，难怪那将领如此不快，毕竟善财难舍，陈澈表示理解。
陈澈默默的点了点头。
不多时，大军便到了军营，皇甫嵩下令各自回营，随即大军轰得散作一团，涌向四面八方，犹如中午下课铃响起时，学生们蜂拥而出的场景。
陈澈见皇甫嵩并未立即返回自己营帐中，反而是骑马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眼前这片乱哄哄的场景，嘴角竟慢慢露出笑容。
陈澈也只得矗立在一旁，陈一这会也挤上来了，跟在陈澈身后。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四周逐渐安静，皇甫嵩才打马回营，陈澈连忙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