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聂带着戚姝和徐福乘着车驾一路赶向蒙骜的大营之中,远远却听到了军队行军的声势响起,戚姝此刻脑上满是汗水。
驾车的盖聂不时的回头看着戚姝,徐福也是在一旁的着急四处观望,盖聂听到了行军声势,急忙将车停下,对着徐福说道:“看好你师娘,前面来人了,我去看看什么情况。”
一个纵身离去后,盖聂不知所踪,一队战马骑足足一千人,所穿尽皆黑甲,面甲也是黑色,眼中露出冷悠的杀气。
一道剑气斩在了最前方的领头之人前方,将路阻断,盖聂隐藏在树影之中丝毫不敢露出身。
人数太多了,即便盖聂武功再高在这种情况下,只要几轮弓弩覆盖,他就会成为筛子,他不能出事。
一剑过后,隐藏在树影之间的盖聂才问道:“前方可是秦国军队?”
刚刚那一剑太过仓促,盖聂根本没看清楚,而且夜色太黑了,他也不知道对方身着什么甲胄。
领头之人听到声音传出,开口说道:“阁下是何人?我们正是秦军,有军令在身,请让开。”
“可有凭证你们是秦军?”盖聂丝毫不敢喘出大气,生怕泄露位置,但是汗水还是滴落在了树干上。
领头之人一声怪笑,像是猴一般夹着马腹,身子触碰了一下地,从地上弹起后整个人后仰,像是快要躺在马背上一般。
簌!
一道暗器飞出,盖聂轻轻拔出剑柄,露出一部分剑身挡下了暗器。
“石头?”盖聂正道疑惑时,又听到远处射出石头之人调笑说到:“身手不赖,阁下难道不知道七国之中除了秦国黑煞军,没有军队会身着黑甲了么?”
听到话语盖聂很是小心的探出了半只眼睛,借着余光和月亮看清楚了领头之人的黑甲,还有黑色的面甲。
这下才松出一口气,从树上落下在领头之人马下说到:“你们是归谁统领的?我这有一人需要你们送到蒙骜将军处,此事很重要,不管你们有什么事,这等事情都应该最优先配合我,蒙骜将军不会怪罪你们的,反而会记上你们大功。”
借着月光,领头之人终于看清楚了盖聂的面容,带着一些惊喜和不确定说道:“聂,聂爷?”
正当盖聂疑惑之时,就看到领头的人摘下面甲露出有些熟悉的面容,半响盖聂瞪大了眼睛惊讶道:“蒙恬?”
“是呀,聂爷就是我。”蒙恬也有些得意的说到。
看着几年不见的蒙恬,盖聂心生恍惚若说怎么能够让一个人觉得时间过的很快,莫过于看着一位少年成为一个坚毅男子了。
“好小子,几年不见差点没认出来,身手倒是有些见长,看来这几年没白在军中厮滚啊。”盖聂也是轻松的笑着说道。
听到盖聂的夸赞,蒙恬更为开心,有些爽朗的就笑到:“是有几年了,再过几年说不定聂爷也打不过我了。”
“你慢慢想吧,早着呢,哦遭了,你表嫂快生了,快快快带她回去大营之中。”盖聂开口调笑随后又大拍脑袋懊悔起来。
蒙恬拉着马绳就准备上马,随后又好像想起什么:“恐怕来不及了,现在大本营又后迁了,不过没事,往后走有村庄,先让夫人去那,村庄中多半都有接生婆,即便两军大战应该不会波及到那里。”
倒不是说两军大战不会波及到那里,应该说两方大战都会尽量避开平民,现在的战斗还是颇为讲究冤有头债有主不会拿平民撒气。
两人一同落在马上,盖聂带着蒙恬前去赶向戚姝处的时候,蒙恬宽心说到:“找到闵先生就好,这样父亲也可宽慰些,只是信长将军为何会突然叛变呢。”
“闵没跟我们一起,他知道联军的目标是他,他现在跟信长在一起呢,而且信长没有叛变,他被假虎符假调令,调离长安这才将我们带到函谷关。”盖聂也是沉声解释。
而听到盖聂的话,蒙恬先是失望又沉思后是惊喜:“闵先生能救,他们的目标不是闵先生!”
又突然失落:“可是信长卫已经被三卫给包围了。”
“他们的目标不是闵?”盖聂也惊疑。
“对,因为我父亲交代过信长将军若是调离,必须要带上闵先生,所以闵先生应该是被误入此事,如若不然他们就不会围而不攻了。”蒙恬也想到了事情的关键之处。
楚国联军位于函谷关外的军营大帐中,春申君一脸严肃的看着手中的布质秦地山间图。
上面一处山林河溪标志处放置有一颗石子,另外又有三颗石子处于环环包围之势,黑色石子的空间被挤压到无法动弹。
“为何蒙骜的军队还未去救援这信长卫,公子刍的计划似乎被看穿了?秦军之中也有高人么?”春申君手中执有一颗石子,却还未放下皱着眉头思虑着。
身旁副将倒是在此时轻蔑说到:“想来蒙骜是怕了,知晓这信长卫不好救,若不就干脆将这信长卫吃了算了,那蒙骜指定做缩头乌龟,想来是吊不来蒙骜的主力了。”
黄歇手中执着的石子此时更是被紧紧捏着,气息却稳稳平静,细长悠转不被察觉,只有眼神注意力看向地形山间图上的黑色石子。
“再耐心等等吧,如果能拖住蒙骜的主力,赵国那边进咸阳的几率会大上许多。”
负刍传来的消息,自然是让黄歇拿捏住信长卫,以此围点打援便如围魏救赵一般,但是蒙骜的主力却迟迟不出现。
赵闵那边已经被三卫围住了,黄歇自然是留了一个口子给蒙骜看,没有将赵闵堵死,故意给了信长卫一处活路,这是给信长卫看的,也是给蒙骜看的。
救,便被拖住主力,不救,军心必散。
其实蒙骜现在都认定了信长卫叛变了,现在信长卫的处境他也能通过斥候看到,但是先入为主认为信长卫叛变的蒙骜。
春申君此刻的布置在蒙骜眼中更像是信长卫众星环绕居于主位,留出的空子在面向己方的情况,俨然就是一副尖刀方阵。
由信长卫为首熟悉秦国军队,带着楚国三卫直插秦国内部。
而春申君刚刚所说的高人,并不是全是指蒙骜一边,信长卫这边的动向也让他感觉很诡异,这信长卫明明被他们三卫包围了却丝毫不动。
信长卫中的高人自然就是赵闵了,昨日他们就被楚国三卫以围抱之势包围现在赵闵一军,背靠河溪,过去但是不难,但是过去河溪的时候就要小心楚国的暗箭了。
这也是春申君布军致命之处,河溪不仅让信长卫的退路变得困难,让蒙骜若是分来的救兵也来的艰难。
此长彼短之下,春申君仅仅凭借这条河溪便可以牵制住大部分的蒙骜救兵。
只不过这春申君的布局也被赵闵看穿了,其实行军布局赵闵不会,但是赵闵却闻到了这其中阴谋的味道。
说到阴谋诡计,赵闵在这个时代称祖想来也没有人可以反对也没有资格。
而信长却对赵闵的一些布置开始怀疑了起来,虽然他不知道赵闵依旧在此处停而不动,任由春申君进行围捕。
在信长看来这是陷于蒙骜于不义,这样蒙骜来救援会牵扯进入大部分军力,再者在这个位置也不能很好的脱离,对方就想逼他们进来这个河溪的位置。
没想到赵闵跟着对方的节奏布局进入陷阱,真是让他看不明白,他宁愿拼上一拼找一个好守可以等待支援的地方。
心中越发不明,身旁赵闵也开口说道:“长将军,你命将士们炊火做饭吧,然后扎营好好睡上一觉。”
“闵先生,大敌当前,怎还有心思?再说了这个地方实在不是一个好的位置,骜将军来救援的时候恐会损失很多兵力啊。”信长急躁的说到,话语声近乎有些责怪之意。
看着信长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隐隐有些崩断,赵闵知道最麻烦的事情来了,大家都知道被围攻,现在都在等待死亡,这河不好度过去,后方若有援兵也不好救援。
现在信长的精神尚且如此,可见下方士兵。
深深的吸了口气,赵闵冷呵一声,带着身体之中的武气让信长一时间瞬间像是浇了一头冷水。
整个人呆滞在了原地,赵闵又抓起信长领子将信长丢到了河溪中,信长从河溪中站起河水没过胸口,大口的吐着河水,这回是真的清醒了。
还好河水不急,不是洪讯期,不过入秋的河水也是冰凉彻骨,信长划着水又走到赵闵面前委屈的低下头,低头道歉到:“闵先生是信长心急了。”
“我能理解,但你是最不能急的,你乱了心,就等于他们三千人都乱了心。”
赵闵目露冷光看向信长,手却指向了一个个看向他们的士兵。
见信长眼神中又重新冒出战意,赵闵一手拍在信长的肩膀上,紧紧的捏住随后又像没有事一般放开,转过身沉声对三千多对明亮的眼睛高声说道。
“我知晓我们被围住了,你们也知道,你们从军多年大大小小秦国的战争经历的比我多。
但这次,不仅仅是行军打仗,这次敌方还准备让我们牵制蒙骜将军,当然或许你们其中的人有些也看出来了,不过你们不清楚,现在我们的处境不一样,我们不一定有援军你们懂吗?”
三千多张脏乱的脸庞,尽皆千姿百态,各有神情,除了震惊,大部分露出的是死志。
信长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些的话,顿时震惊当场,有些麻木的一动不动,便是眼皮都像是沉重万分轻轻闭了起来。
大部分将士听到今日将毫无生的希望时候,听到赵闵所说出真相的时候,两行清泪在大部分人脸上伴随着对家的思念,对人世间的不舍一同流落。
有些人开始放下武器,有些人开始脱下身上的黑甲,似乎企图用这样的办法逃离必死之局。
发笑的声音传出,越来越大,赵闵似乎觉得还不过瘾,还用武力充斥着这声音,在偌大的河溪间响彻。
笑声突然止住,赵闵吼出:“你们只知道自己即将赴死,你们却不知道联军用假虎符将我们骗到此处。不仅我们现在没有援军,若是过了这条河我们还会被友军当成叛军带着五国联军反攻秦国的先行军!”手又指向河溪说道。
“你,你,还有你!”赵闵一个个指了过去,在脱着甲胃的,放下兵器的,将脸上面甲扔到地上的都被赵闵点了过去。
半响被点到的人楞楞的瞪着赵闵,却看到赵闵颤抖着身子转过身去颤抖着身子带着哭腔说道:“我也有家,我知道你们的感受,我的孩子就要出生了,我都看不到他一眼,或许他也看不到我这位父亲了,而我今日死在这里,也并不可惜,反而是你们,若你们死了,在秦也会被抹去曾经的荣誉。
被当成叛军叛乱秦的人,连同你的妻儿连同你得亲朋好友,今后都以你为耻,若今后秦国不在,那么你得亲朋好友则会被其他秦国人怀恨在心,今后受尽屈辱。”
声音落下,带着哭腔的声音让三千多双得眼睛都露出不甘。
所有人停下了动作,都一致开始想象起那番情形,有人开始站起身说道:“绝不死的那么窝囊。”
“老子才不是叛军,我要让我儿知道他爹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那五国联军的人,真不是个东西用这么下作的手段。”
“大人!带我们证明我们自己吧!”
而在一旁的信长单膝跪在赵闵身旁,其余将士看见此幕也想效仿,而有些脱下甲胃的刚想单膝跪下,又急急忙忙的穿好甲胃。
面甲通通整齐的带在脸上,声音干脆干练,他们的灵魂回来了!
那群黑煞虎贲,如今眼神之中的冷悠之光从面甲的两洞之中发出,让赵闵看着都有些心神发怵。
一同整齐的声音响出:“请大人带我们正名!”
情绪感染着赵闵,心中像是有着火焰在燃烧,脑袋里像是冲涨着浓浓战意,下意识的就大声吼了出来:“告诉我,你们是谁!”
“吾乃,信长卫部众,黑煞虎贲。”
“告诉我,你们意将为何!”
“吾将杀去来敌!正吾之名!”
“今战必死,意如何?”
“必战!不悔!”似乎河水都被这一声震荡而起,赵闵看着眼前数不清的明亮眼睛,喃喃说道:“入秦者无悔今生,观秦者,心生嘁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