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姝在床上醒来,盯着空荡的房间没有一人,门被轻轻推开,赵闵端着药碗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已经醒过来的戚姝。
将药放在床沿上:“好烫,呼。”
吹了吹手,两只手又摸了摸耳朵才轻声说道:“你醒了呀,不知道现在我该叫你七叔呢还是七儿。”
见戚姝闷声不语,赵闵又逗弄起她来:“诶,我说为什么你要叫七叔,你得辈分很高么,不应该叫七姑才对嘛?”
“执干戚舞的戚,静女其姝的姝。”干裂的嘴唇轻轻动起,声音传出,戚姝淡淡解释道。
一反平常的姿态,戚姝的反应让赵闵有些尴尬起来,轻轻摸了摸鼻子,还未出声又听戚姝说道:“我睡多久了?”
“两天一夜。”将手贴在碗边试试药的问题,赵闵轻声答道。
戚姝点了点头躺在床上,随后问道:“贤叔呢?让他进来吧。”
听到这话,赵闵一阵语结,又不知道该如何答复,沉默半响才回答道:“他死了,将你送来后,我留他,他说我能保你便不易,若两人那将无生路。”
顿了顿话语又悄悄的看了看戚姝,赵闵才又说道:“我以为他会去寻个藏身之处,但他死在城中,失血而死像是在求死。”
泪水从戚姝脸上滑落:“没有想到,父亲最为不信得贤叔竟然到最后都为了墨家献身,我哥哥和父亲呢他们来找我了吗?”
一只手伸向戚姝脸上,悄悄地擦去她的眼泪,实在不忍心告诉她那么残忍的事情。
楚王已经进城,消息也传了过来,听说公子负刍将墨子和魏无颜项上人头斩下。
这种事若是告诉戚姝,怕是她会立马崩溃吧,于心不忍得赵闵半真半假的说到:“落鸦冈一战异常惨烈,不过没有消息传出,只听闻楚军伤亡惨重,至于你父亲和你哥哥可能很大可能已经遭遇不测。”
担心戚姝日后不能接受,赵闵只能先告诉她比较糟糕的准备,让她可以慢慢接受。
躺在床上的女子泪水更是已经止不住的出来,颤抖着声音说道:“不会的,不会的,他们一定会没事的。”
将药碗捧上,赵闵轻轻的吹了吹药,轻声说道:“药凉了,可以喝了早些好起来吧。”
不想再跟戚姝在这个问题上谈论,赵闵决定引开话题:“我照顾你这么多天,还给你熬药,以后你就是我的侍女了,你知道吗?”
戚姝张开口喝下赵闵递来的药:“这是你熬的?”
有些迟疑的又看了一眼赵闵:“可男子远庖厨……”
“哪有什么远不远庖厨,我刚好会,不计较这些。”又将一勺药喂在戚姝面前。
看着递来的调羹里的药,戚姝眉头皱了皱:“我不想当你的侍女,我想回家,我想找哥哥,我想找父亲。”
心中怜悯生起,一勺药直接塞进了她嘴巴里,赵闵不想她继续开口说话:“钜阳城都是楚军,你不做我侍女,出都出不去只能藏在房间,要是楚军上门寻找,我还少不得麻烦。”
“呜,呜。”突然被塞进一勺药,只能喝完,又被这一番举动气恼:“你干嘛,想呛死我吗。”
“你话太多了。”皱着眉头看着戚姝。
“明明是你一直在说。”瘪起嘴小声说道。
“那你不会听着我说?”斜了一眼戚姝,又将调羹塞进她嘴里。
喝下药,戚姝又倔强的说了句:“不会。”
看了看碗中已然没有了药,赵闵站起身低头看去:“你可以学。”
“不学。”有些怄气就说了起来。
赵闵离开房间,戚姝见他离开后,才又悄声哭了起来,刚刚那一番强装的轻松,这一刻无声的爆发。
她隐隐猜到了父亲和哥哥已经身死了,从她离开落鸦冈那一刻,结局就隐隐猜到了,直到刚刚赵闵的一些举动,更是让她猜测到了真相。
泪水涌出,枕头上都是泪水,被褥上也打湿了一片,一个人悄悄的在被窝中哭泣着,被子在轻轻颤抖。
手抓着被子,手指从发青又到发白,指甲也有了折痕,指甲缝悄悄的和肉有些分开,血迹出现。
门外的赵闵出门后就拿着碗坐在门口台阶上,小脸一阵苦涩,他也猜到了刚刚那一番都是戚姝装出来的轻松,故意出来坐在门口给她一个发泄的机会。
不过对于这种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戚姝失去的东西太多,他也不好意思腆着个脸跟人家说:“你要振作起来啊!!”
这种像是在偶像剧中发展的狗血对话,他怎么都不好意思说出口,只能在门口静静等待,感觉到房内小声的抽泣声停下。
又等待了一会,见没有声音传出,才悄声离去。
前院之中盖聂还在喝茶,见赵闵从后院走出,打趣的笑了笑:“怎么,你那小媳妇醒过来啦?”
“醒了,刚刚还哭了会。”见盖聂打趣,赵闵也没反驳,无所谓的回了句。
听到赵闵的回复,盖聂顿想扶额:“墨子和她哥的事情你告诉她了?”
“没有啊,她自己猜到了,你们都别说吧,让她自己好起来,她挺要强的。”赵闵将碗放在茶几上。
“瘸子,将药收去厨房,还有等会你过来我跟你说个事。”半侧着身子,赵闵又呼唤起来瘸子。
赵闵过来楚国想寻墨家的原因,目的就想得到墨家的支持,没有想到墨家竟然跟楚国有这么大的仇怨。
此刻墨家死伤惨重,或许墨家真正的机关术也会因此失传了。
有些叹息,这回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了,盖聂在一旁见赵闵有些叹气出声问道:“你又为何叹气?”
“第一次感觉人算不如天算了,谁能想墨家竟然跟楚国有这么大的纠纷,六阁尽皆无了,墨家机关术也失传了。”
点了点头,随后盖聂才看向赵闵。
“你留下那姑娘,就说想从她身上获得机关术吗?”
跟盖聂的眼神对视起来,顿时有些心虚:“也不全是吧,不过占了很大部分吧。”
喝了口茶盖聂惬意的坐在凳子上:“就怕有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