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拉着一位自秦而来远客的影子在路道上拉的老长,一身风尘仆仆,嘴唇已经干裂,尘土沾染上脸庞,身上的还有一些黄泥印记,活脱脱一幅逃难的景象,见到齐地都城的城门的一刻,赶路的疲惫感也充斥着浑身。
迈着艰难的步伐走到都城关卡门口处,递出通关文节略微干哑的声音接着传出:“快去通告,在下有大事,齐恐有大难。”
眼中黑暗袭来,只见那位像是逃难之人,便欲晕倒在地,士兵也听到了那人话语,脸色大变急忙接在手中。
一手还拿着通关文节看了看:“本国商贾,快通传百户。”
齐鲁之地商贾许多,曾今的鲁稿便是齐国商贾整出来的东西,可以说七国之中对商贾最为重视的就是齐国,一番商贾经济属实也是发展的不错,让他国效仿。
而作为商贾,最为灵敏的除了嗅觉外,就是他们那通天的本事,作为身份不算太高的商贾也不会开这种玩笑,也没有人敢开这种要命的玩笑,守门士兵匆匆忙忙的将人送了进去。
士兵将人送到百户处时,百户也拿捏不住只好送往国尉府,按理说这种事情应该是丞相管,但是将领一般都是跟作为国防部长的国尉更亲,毕竟都是同一个系统的。
但是国尉对外,国相对内,这种事情国尉也拿捏不住又送往丞相处,准备等人醒来一同好好问问。
齐尉看着齐相一脸担忧,皱着眉头又试探的看了看,感受到眼神的几个辗转来回,齐相倒是气态稳重说道:“国尉勿要着急,等人醒来一问便是,无需如此。”
“那齐王那边?”国尉还是有着担忧。
齐相看了一眼齐尉,心中叹了一口气:“这国尉怎如同惊弓之鸟……”
接着又开口道:“齐王那边自然也得将事情来龙去脉,弄清楚再去跟齐王禀告,不然若是子虚乌有之事,岂不惹齐王不喜?”
处事不惊的齐相倒是让齐尉心中稍稍安定,想了想的确齐相说的有理也开始耐心的等待。
齐国多年未曾打仗了,大小战事也是能避就避,他国多番矛盾也是尽量化解,若是形容六国现在的形式,秦国就像是壮年的剑客欲平六国,赵国就像人菜瘾大嘴臭的小年轻,魏国就像是一个妇人什么都想插一手,韩国就像是一个爱学习的孩子,楚国就是一个老阴比,燕国就是一个爱占便宜的老色皮。
至于齐国就是一个饱经欺负的读书人。
这读书人不是白形容的,诗书之风的确盛行齐鲁之地,多年来用嘴皮子的工夫比用拳脚功夫可多上的多,这一番也导致了齐尉也是一位饱读兵书却无可施展的人。
简而言之就是另外一位赵恬了,不同于赵恬的是齐尉知道他是几斤几两,更是担心战争的发生,所以才养成了这性格。
而齐国多年拳脚的不曾施展,嘴皮子工夫没落下的时候,自然齐相要做的事情就多了,这一番处事不惊也是多年历练,毕竟齐相得靠着这一番气度去处理各国中事,将齐国的战事化解在外。
可以说,如今七国之中若论国相排名,齐相为第一,没有任何人会反驳,若有什么谋士榜齐相放在第一位也是名副其实。
若是放在后世的几个朝代,这位齐相便是那传闻所说的文能定国平天下,武能上马驱外敌之人了。
没有耐心的齐尉很快便又开始烦躁起来,看着齐相沉稳的面庞也丝毫没有被感染,又带着试探问道:“后胜兄,你说是否是那秦国?”
“若是那秦国,便不用打了,现如今秦国国力强盛,齐不是对手,前些年秦已经将北部,中部通道全部打开,既然决定动手,自然必定信心,即便联合其他六国反抗,齐估计也是难逃被瓜分的下场。”后胜神情自若的说道。
倒是齐尉被说一阵难受,这样岂不是代表了日后他的好日子没了又着急的问起:“自君王后死后,齐王重用你这个舅舅你可千万要救齐国于水火啊。”
这着急的急昏了头的齐尉竟然胡言乱语,让后胜咬了咬牙额头鼓起,心中也带着气说道。
“不是我想救,凭我一人之力,我还能抵上秦国的千军万马不成?”
后胜被齐尉一言惹怒之时,厅堂外一随从匆忙走进:“老爷,那商贾醒了!”
“带他进来。”后胜声音颇大,说完还不忘看了一眼不争气的齐尉,心中失落之意大盛。
随从将商贾带入后,又悄悄退下,后胜见这一商贾气息稳定,见到他和齐尉竟然没有一丝怯意眼神之中兴起怀疑,不错此为商贾就是自秦而来的徐福。
自从知道了赵楚相商后,赵闵苦思多日便是打算将负刍的计划打乱,想出了一计反间计,让齐就像是历史上一般退出战局,坐看五国伐秦。
当然魏,燕,楚赵闵也有布置,韩国早年已经大残无需惧怕,只要徐福让齐退出后,那么将会剩下一个出大力的赵国,秦国自然是不虚的,也好将这次负刍的计划变成统一六国前的前战。
眼神之中兴起疑惑,带着怀疑的后胜看着徐福眼神慢慢不善的说道:“你不是普通的商贾,说你是何人?”
“我的确不是普通商贾,但是我也是齐国之人,如同国相你一般,你觉得我会对齐有什么坏心思吗?”徐福也是冷静答道。
只是这一番话语后胜根本不信,看着徐福又冷声说道:“说吧,你是何人,说齐国有大难是因为何事?”
两人简单的一番对话,徐福已经对后胜已经有了评价,心中也是对后胜警惕性大盛,暗道此人比吕不韦更难对付。
但是这一番徐福过来的确对齐国不会说有什么歹心,或者说对齐国民众有什么歹心,心中没有负担说话也自然磊落:“早年间我是一位行走多地的商贾,而后我在赵国认识了还未掌握大权的吕不韦,两人相识成为至交,但最近我与吕不韦喝酒之时,他醉酒说出了一件事情,我恐齐国之危才匆忙回来。”
这个解释倒是能解释清楚,徐福对于两人的态度,后胜信了一些即便不信而后他也可以命人去查,徐福所说的吕不韦名气也算大了,毕竟是现在七国之中强秦国相。
要是说谎大可以说上一个其他人物,说吕不韦不是脑子不好就是觉得他后胜脑子不好。
现在看来,徐福和他后胜,两人都不是脑子不好的人,所以徐福所说的话可信度就很高了,后胜也是轻轻点头,然后又问道:“那么你说的,齐国之危来自何处,所因何事?”
“赵楚欲联合六国合纵伐秦,几日后估计赵国就会谴人过来商议此事,但是吕不韦早已知道此事,而且打算促成六国合纵伐秦,听他的语气中,六国最少起码四国都是跟秦国有交易,恐怕出工不出力,齐国多年不曾有战事,恐秦这次目的很有可能就是赵齐两国,楚国很可能就是听到秦国的蛊惑再去蛊惑赵国发起六国合纵。我担忧乡土遭受战事,所以赶回通知。”徐福也是沉声说道。
事情是这么个事,但是期中的事情已经被改的面目全非了,这番夸大反倒是秦国才是恶虎,其余六国反倒是绵羊,其实秦国才是其中绵羊。
不过后胜作为齐国相,自然对秦国内政之事也有所了解,对徐福的话自然不会全信,冷笑一声又说道:“据我了解,秦国此时国内内患王权严重崩离分析吧?又何来设下这种鲸吞六国之计?”
“可怕的地方便是如此,即便早年间秦国亦是如此,还不是将韩国也打的差点灭国,我在秦国多年,秦国的内乱之象并不像是所传之闻,反倒在我看来有些假象,秦王政这些年来的手段,众朝臣纷纷附心,假象嫪毐吕不韦不和,分王权之事,或许有但绝对不像是传闻一般。我恐这是暗度陈仓啊。”徐福露出一幅着急的模样,担心说道。
不得不说,这便是语言的魅力啊,若说指鹿为马或许也不过如此了,颠倒是非便是如此而来。
后胜还在考虑担忧之时,齐尉却坐不住了,也是在一旁帮徐福开始补刀起来:“确实有这种可能,不说这些年秦国的几番凌厉攻势,还有那韩国差点被打灭,还有听说那些军备,都是六国望尘莫及的攻击力,秦国的确有这种野心。更何况,不是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以前也有过秦联合他国伐齐之事。”
秦国自然有这种野心,但是此刻仅仅是有,若说真要做出来是万万不能的,嫪毐的问题比起外人看起来的更严重,严重的太多了,但是自家人知自家事,那些盘观者清也仅限于在局中的局外人。
而后胜远在齐国,不在秦,现在又在齐尉的补刀下,对于徐福的话虽然有所怀疑,但是不得慎重对待。
他只能选择按照相信徐福的话去选择,毕竟相信徐福话,只需要不参战便可避免,如果参战即便胜利,得来战果可能便是和其他六国分上几个秦国重镇。但是一旦赌错,齐国失去的是一整个国家。
这场国与国之间的豪赌,齐,无法参与也不敢参与。
战国时期早年间,齐国风头也是一时无两,自商鞅变法后,跟秦国可以说都可以掰掰手腕了,但是被秦联合他国攻齐,一战打到齐国到现在这么多年过去,几十上百年都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的秦国和齐国对比起来,就如之前后胜所说的话,真的没有可以上赌桌的资格,后胜看了一眼齐尉,心中无力感袭来,若是有一位像是廉颇,蒙骜的将军国尉,那么也无需如此被动啊。
随后兴致低落看着徐福就甩了甩手驱赶出去:“你先去休息吧。”
“望国相深思。”徐福作辑后就退去,他知道这时候应该应该让后胜好生考虑,再说就过了容易让后胜升起怀疑。
至于现在这个样子,可以说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后胜见徐福离开后,心中更为纠结,一言不发的坐在案桌上不在现之前那副沉稳气度,反倒是忧愁满面。
齐尉也发现了这一点更是不敢出言打扰,两人一同坐落在厅中。
但是齐尉这性子不多久还是忍不住出声问道:“现在该如何做?”
“还能如何做?同我一同前去觐见齐王吧。”这次的催促反倒是让后胜也下定决心,站起身对着齐尉说道。
两人一同进宫,跟齐王健商议后,自然都认为齐国赌不起,更为重要的是,齐王相信这位舅舅,毕竟是他母亲,君王后托付的人,君王后临终前曾悄悄的说朝中可以信任的人。
后胜便是那一位可以信任的人,而齐王健担心没有听清母亲的话,又担心没有真凭实证,希望母亲写下,但是这种话怎可以留下痕迹,本就是舅舅理应避嫌而读书人的心思大家都应该知道。
那位读书人不是想登堂入室,成为苏秦张仪一辈,齐鲁之地诗书之风更胜,君王后便托词说忘了而后闭目去世,担心给这位齐王和国相后胜带来他人的不满。
而后便是这位舅舅国相的登位了,这时候可不像是后世那些朝代,这个时代讲究的是有能者居之。
可想而知这位国相后胜在齐国之中的难处,但是齐国战国后期都没有被战火侵扰也可想能力,历史上的记载是国相后胜,收取了秦国的贿赂,派出宾客而后宾客也被贿赂,回齐后跟齐国大吹秦国。
齐王后来还曾怪宾客,史记也记载,但却未曾怪这位舅舅国相舅舅。
就连秦始皇这种千古一帝都被某些当时的读书人给构陷成暴君,这位自齐鲁之地胜读诗书的齐相后胜,可想而知。
后胜派出宾客,本就是礼数应该,局势如此,秦国战略自从齐一蹶不振后,都是交好,权力交替之际,登上国相之位的后胜派出宾客,这是一种态度,便是为什么有外交官来访,便是一种国与国之间的态度表明。
潜意思就是不希望战斗,我也认可你的战略,两国交好,只是宾客被贿赂,但是到后来便被不得权的读书人,将这位可歌可泣的齐相污成小人了。
不过说来收买宾客的确是赵闵的手笔,而收买后胜则完全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因为作为国相,作为齐王可以依靠的舅舅,后胜真是要风得雨完全没有什么可以让他收取的贿赂了。
饶是赵闵如此智谋之人,后来再听闻齐相后胜之事也是叹道:“时代造就了后胜,也是时代祸害了后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