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与莒没想到当朝权相,原来如此的慈眉善目,言辞中也是温文尔雅,丝毫没有架子。只是赵与莒平日里听闻的,全是史弥远不好的评价。
和金政策,之前和刘时谈论过。和很多人的贬斥不同,刘时也认为和金政策,是目前最好的政策。
但赵与莒不知道的是,刘时这个未来人,是以今后蒙古的崛起作为根据的,当时的宋人,可是对蒙古毫无感觉的。
赵与莒心里知道,史弥远是力主和金的。于是,他决定将刘时说的那一套,来做应对。
赵与莒答道:“回相爷,小子没见过世面,怕回答不好。”他耍了个小聪明,这样史弥远无论怎么接话,他都不会担责。
史弥远宦海沉浮几十载,岂不明白他的小心思,笑道:“但说无妨,不是说好了嘛,聊聊天而已。”
赵与莒组织了下语言,道:“金国当下无力进攻我大宋,所以很多人认为,没有必要对金国假以颜色。更有人说,应该趁此机会,进攻金国,以雪靖康之耻。”
史弥远和余天锡点头,当今朝野,确是如此。
赵与莒继续说到:“我与同窗好友也有过谈论,他自号武书生。”
“哦?他如何看此事?”史弥远问道。
赵与莒道:“他认为,与金国联盟,有利于大宋国运,虽金国占我北方大片江山,然时也,命也。若……”
“嗯?若什么?怎么不说下去?”史弥远看他为难的样子问道。
赵与莒擦了下额头的汗珠,道:“若是高宗时,理应重用名将,北击金兵,谈和之人,乃奸人所为。然当下谈北伐,便是空谈误国之人,即便是胸怀大义,也是好心做坏事。”
史弥远来了兴趣。朝野上下,在这问题上,非黑即白。却头一次听说,胸怀大义之人谈北伐,也是误国。
这岂不是说真德秀、赵汝愚这些自诩忠臣之人,便是误国之人吗?
余天锡问:“此话怎讲?”
赵与莒说话顺畅了许多:“武书生刘时说过,水无常形,兵无常势。建炎南渡后,金兵过江,便后继乏力,当年的几场大胜仗,便足以说明。因此,当年应趁江南粮草充足,又有能臣名将,与金国死磕!”
“死磕?”这词用的新颖,但史弥远两人也懂其意思。
“对,死磕!”赵与莒来了精神:“利用大宋广大疆土,行敌进我退,敌疲我扰,敌退我进之策。毕竟金国人少,所占北地已是极限。”
史弥远道:“这战法深得用兵之精髓,金兵纵然强势,但奈何我大宋地广啊!那为何当下不能北伐呢?”
赵与莒道:“此一时,彼一时。谋国之道,不应局限于国内,而应关注国际局势。”
“国际局势?”史弥远心下波动,这武书生何许人?怎的那么多新鲜词。
“就是各国之间的形势,如同汉末之三国。”赵与莒解释道。
史弥远赞到:“嗯,有些道理,井底之蛙做不得。唉!可惜朝中那些人看不懂啊!”
史弥远示意继续,赵与莒接着说:“当下,金国以北,蒙古隐然有崛起之势,如今正与金国兵锋所向。”
“那趁金国无暇南顾,我大宋将士收复汴梁,岂不是正好?”余天锡显然是有意辩论。
赵与莒道:“小子当时也有此一问,但武书生说,金国正因为打不过蒙古,没地方撒气呢,我们一旦过河,金兵肯定撵着我们猛揍!”
史弥远两人哑然失笑。
“武书生的意思是,如果没有蒙古,我大宋随时都可以北伐,但当下绝对不行,如果有可能,我大宋应该对金国施以援手!”赵与莒道。
史弥远突然站起,赵与莒吓的一激灵。
史弥远问道:“这武书生师承何人?如今又在哪里?”
赵与莒道:“他和我乃是同窗,如今正准备秋试。”
史弥远复又坐下,说道:“你兄弟二人暂且回去,今日之事万不可对人提起,切记!”
当天,史弥远摆起家宴,又与赵与莒聊些家长里短,感觉甚是满意。
宴后,史弥远交代余天锡,明日将其二人带回山阴,至于余天锡,待秋闱过后再回临安即可。
次日回山阴的船上,余天锡闭口不谈昨日之事,只是交代二人在家等候消息。
刘时用一个月时间完成了《大宋英雄传》中卷,此时刘四爷也将台球桌和桌球打造完毕。
刘时兴致勃勃的看着台球桌,拿着打磨光滑的台球杆。杆子的皮头是牛皮做的,台球桌的内边包了牛筋。刘时击了一个球,噼里啪啦一阵乱碰,还进洞了一个。
“哎呦!”刘旺此时很后悔跟他来看台球桌。那进洞的球,直接砸在他脚上。
刘旺疼出了眼泪,坐在地上抱着脚。
“四爷爷,我画的网兜呢?”刘时看着空旷的球洞。
刘四爷有些不好意思,道:“嗨呀!忘记了!旺儿,没事吧?”
刘旺强忍着疼痛摇摇头。刘时拿起一个球,说道:“这球也太重了吧?”
刘四爷道:“那是,这可是纯铜打造,唉太烧钱了。”老爷子肉疼,这一套成本用掉了十个元宝!二十两银子!
刘四爷说出成本,刘时心中换算了下,也就相当于后世的两万元,刚出现的这玩意,倒也不算贵。
刘时将写有桌球玩法的纸条,交给了刘四爷,说道:“四爷爷,还得请你帮忙,把网兜弄好后,送到县城东门正街的茶华楼,交给那的老板娘曹如花。”
刘四爷摆手说没问题,刘时便谢过,扶着刘旺将其送回家。
宋高宗时,将山阴县和会稽县合并为绍兴府,因此府试也就是在山阴县城进行。
这天早上,刘时对苏氏说道:“娘,让招娣回娘家住吧。”
彭招娣正在剪布条,闻言,剪刀一下掉落地上,泪水夺眶而出。
苏氏正在擦桌子,闻言也是一愣,看到彭招娣哭泣,只道小两口闹了意见。
不由分说,拿着满是油渍的抹布,就抽在了刘时身上,看样子是动了真怒。
刘时欲哭无泪,这又是闹哪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