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家桥村,村民皆是全姓。
就在前天,这边把河堵上以后,河下村照例前来交涉。混斗中,河下村一个书生跳下水,将栏板抽掉,被寄居在全家的外甥一棍敲头上晕了过去。这个书生便是刘时魂穿的原主。
眼看场面有些失控,两边族长抓紧停战,各自退回。
今天,虹家桥的全家人,正在争分夺秒的浇地,河边的六架龙骨翻车,在全家男丁轮流踩踏下,飞快的将河水汲到田间沟渠。
“河下村的人来了!快过来!”守闸口的人大喊起来。
一时间,田间地头的全家人放下手中的事情,纷纷拿了家伙向闸口跑来。
河下村人来的不声不响,虹家桥的人聚拢不及,一时间被刘家子弟全撂翻了,抬到岸上。
“开挖!”刘三爷一声令下,刘时等人便下了河。几下就开了口子,水哗哗的流了出来,然后大家继续扩大成果。
全家先头的几人在等待集结,全家族长已经赶来交涉。
“刘老匹夫!我家地浇完,自会放水给你们,你每次却来抢,是何道理!?”全老爷子拐杖顿地,向迎面的刘老爷子诘问。
刘老爷子毫不相让:“河水乃一方水利之民生根本,你却当做自家私产,官司打到天上去,你们也没有道理!哼!”
“哈哈……笑话!河水在我们村边流过,却是到?了你们那边,寻常也就罢了,可现在水少,我们肯定先自家用!你们不念往日恩惠,今日却以怨报德,真是岂有此理!”全老爷子竟然将这歪理,逻辑的理直气壮。
刘老爷子气极反笑:“呵呵,哎呀!老夫万分佩服你这老匹夫的口舌之利啊!我在先有言,水少时,你我两家都少用点,亦不影响收成,或各自出力,深挖河道,岂不美哉?!”
刘时听着直点头,对啊,我们刘家说的有理有据的,何苦天天打群架啊?
待简易的闸口全部挖开,全家人也聚拢完毕,开始反击了。
刘家主事的尊长们开始不断高声叮嘱:“儿郎们注意啦!不要打头!不准掐脖子!倒地的不能打!还有!咳……咳,不准踢蛋蛋!”
刘时听的直翻白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打武术比赛。看来对面也是这么嘱咐的。
全家人上百口男丁,嗷嗷的举着家伙冲来,刘家子弟将木叉铁锨竹耙子等家伙,向前斜指。
两方人马冲撞在一起,全是兵器打兵器,最后胆子大的把家伙一扔,拳打脚踢起来。说来也是,有家伙又不能真招呼,还不如用拳头放的开。
刘家人少,但是抗揍,硬是将闸口挡住了。只要挡住一天,就足够用了,因为刘家人在河的尽头,挖了个大水塘用作蓄水。
刘时的书生袍早已挽起,在打群架的人群里相当扎眼。前生当特警时,都没有机会畅酣淋漓的打过群架,这下算是过足了瘾。
男丁们在打架,老人和妇女则在外围呐喊助威,颇为滑稽的是,两方族长竟然挨在一起,谁占优势了,谁就抚须得意大笑。
“哎呀!时儿什么时候这么厉害啦?”刘时的六婶子惊讶的看着苏氏问道。
苏氏本来担心的要死,不过看着自家儿子,游走于人群中,只一两下便将对方打倒在地,煞是威风。
听着六婶的话,便矜持的说道:“尽是舞刀弄棒了,读书却不用功。”
六婶道:“瞧嫂子说的,我看时儿必定是个举人老爷的命,夫子都夸过呢……”
这时……
刘时看到了之前敲晕自己的家伙,决定把场子找回来,指着那家伙喊到:“赵与莒!别跑!”
赵与莒脱离了缠斗,看着刘时说道:“哈哈,我还以为你被敲傻了呢,叫小爷做甚?!”
刘时撸着胳膊,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坏坏的笑着朝赵与莒走去。
而赵与莒则对着空气耍起了猴拳,刘时不屑的看着他那毫无威胁拳打脚踢,正欲出招。
“啪!”
刘时最后脑海里出现了「大爷的」仨字,便晕了过去。
刘时这一倒,让双方停止了胶着的斗殴,赵与莒愕然的看着弟弟赵与芮。
赵与芮拿着棍子不知所措,被赶来的全家长辈揪着耳朵回去了。
刘家这边不干了,说好的不打头呢?
刘时的几个叔叔轮流背了他往家跑,留下两族长在那扯皮。
在回去路上,刘时就恢复过来了,心里气苦,好歹自己前生是个特警啊,竟然被偷袭了两次后脑勺,也让赵与莒深深的印在了刘时心里。
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刘时和赵与莒都没有想到,以后有一天俩人会共同出现在朝堂之上,只不过一个是臣,一个是君。
两个少年郎的故事也从这里开始。一个是在底层奋斗,步入朝堂位极人臣,一个是被命运使然,登上皇座君临天下。
虹家桥村。
赵家遗孀全氏正在心疼的看着全老爷子训斥自己儿子。
全氏便是赵与莒和赵与芮兄弟俩的母亲,他们的父亲赵希瓐曾是九品县尉,属于赵宋宗室偏支一脉,到了他们这,已经与平民无异了。
兄弟俩父亲死后,全氏便带他们投奔其舅舅全保长家,寄居至今。
全家老爷子说,两村虽然矛盾厉害,但历来是不下死手的,毕竟都是安居乐业过日子的。
但是这兄弟俩倒好,前天哥哥敲晕人家一次,今天弟弟又敲晕人家一次。万一闹出人命,可是要闹大乱子的!
全老爷子向全氏说道:“你这做母亲的,也好好管教下,好歹他俩也是宗室之后,我大宋宗室子弟亦可科举,老实读书才是正道啊!唉……咱家都是旁枝末节了哦……”说完摇头拄着拐棍走了。
全氏拿着鸡毛掸朝哥俩抽了两下,道:“你舅舅怎么交代的!你俩看热闹就看热闹,瞎掺和什么?”
赵与莒忿忿道:“谁让他们打表哥的!”
“让你顶嘴!”全氏又是一记,气到:“你俩是寄居在此,全家和刘家是两族争斗,你俩插手,让外人如何看待我全家!”
暂且不提全氏如何说教赵与莒兄弟俩。刘时在家也是感觉脸上无光。
不过,刘家人可不这么认为,刘时大杀四方时,真的把所有人震撼到了。
河下村……
“时弟,教我们练武吧?你那两指点的什么穴位,竟然让人立即倒地不起?”六叔家的长子刘旺问道。由于六叔父子要照顾着刘时,所以离得近,看的最清楚。
刘时哭笑不得:“那是软肋,用指头戳最管用。”
想到自己魂穿的这副身子还是比较弱,又说道:“我以后每天都要练功,你们没事就一起,如何?”
在刘时家院子里的年轻人都兴奋的直答应,然后被苏氏轰出去了。
儿子被敲了两次头,可千万别敲傻了,苏氏关起门,心疼的扒拉着刘时的后脑勺。
闹腾了一天,总算是有水浇地了。晚上照例又是水煮白菜,一筐野菜窝头。彭招娣和小妹都是一副菜色,明显是缺乏营养。
母亲苏氏叹气说:“儿啊,用功读书吧,将来考个举人,也能光宗耀祖,当然,要是状元,唉”。说的刘时一阵腹诽,真是亲娘都看不起啊。
刘时看着家人打着多处补丁的衣服,破旧的房屋土院,暗自盘算着怎么赚点钱,让家里日子好过些。
却忽然发现,后世普普通通的小物件,自己什么都造不出来,毕竟很便宜,谁闲着没事学怎么造肥皂啊。有些东西吧自己知道一些,但又没有基础设备。
看来还是得老老实实的走科举这一道,毕竟自己是两世人的知识。于是决定明天去山阴县寻赵夫子请教。
想到这里,刘时去镇上买了块光滑的木板,熟石膏,黑漆和细竹。
吃过晚饭,苏氏交代了儿媳明天一起去接一些针线活,一家人便各自安歇了。
月洒金花窗,烛映红纱帐。
夜风吹过破旧的窗子,偷听着人间的私语。
“官人,很难受吗?”
“不用管……别停……”
“哦,可官人的脸都变形了……”
“没事!别说话……嗷!咝……娘子,明天把指甲剪短了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