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席间谈笑风生,余天锡、刘时向张县令讨教科举经验。
张县令虽然是个知县,别看对余天锡唯唯诺诺,却是正儿八经的举人出身。
面对跟前这两位后辈,张县令是绝对有骄傲的资本。他说道:“科举取士,自然是取有用之才,文章过于矫揉造作却是无用,文章通顺,逻辑自洽,要有独特的见解和解决方法,如此才是一篇优等答题。”
刘时问道:“张知县,不才有一问。”
“哦?请讲。”
“不知这文章可有字数要求?押韵平仄等可有讲究?”
张县令笑道:“呵呵,这些并无要求,若简单的一个问题,你洋洋洒洒,引经据典写上一大堆,只会让考官给你揉了丢地上。
要知道,能做考官的人选,哪个不是饱读诗书?你引经据典,岂不是让他们温故而知新?”
张县令说的风趣,道理也说透彻。宋朝的士大夫共治天下,的确有其道理,只是走了个极端,荒废了兵事。
余天锡总结道:“张兄所言,字字珠玑啊,这番话,多少人苦求而不得呀!这科举取士,总有人自诩文笔好,诗才好,一旦名落孙山,便哭天抢地。
却不知晓,科举取的乃是治国之才,那风花雪月的诗词再感人肺腑,有个屁用!”
刘时算是开了眼界,总于知道为何那些人们都认为的大才子,一旦名落孙山,便喝个酊酩大醉,大声呼喊着,天妒英才啊!其实,他纯粹就是个古代娱乐明星,与国无用啊!
张县令接着说道:“科举出题,一般都是取策问为主要考究。第一场的明经,只要平时肯用功,基本没有问题。
第二场的明法施政,却是为了考究为官之道的,这个就要看你的答题是否能够符合逻辑,若不懂律法,也是不行的。
这第三场就是策问了,若能得考官青睐,甚至可以直达天听!不过难于上青天!呵呵……”
张县令侃侃而谈,所说的确没有藏私。一场交流下来,让刘时明白了,古代科举的确是为国选材的绝佳方式,你的才能是否适合仕途,科举一试便知。
张衙内听的昏昏欲睡,心里后悔跟了上来,可如果中途而走,势必会因失礼,回头被父亲暴揍,只好在这硬捱。
张县令又谈起了科举趣事:“这府试过后,便可为官,豪门大户就开始抢亲了。”
吊起了胃口,他就端起了酒:“余兄,刘小兄弟,来,走一个。”
三人一饮而尽,张衙内暗暗瞟了一个白眼。刘时好奇心勾起:“这抢亲,是不是真的被抢到就要成亲?”
张衙内冷不丁乐道:“哈哈!刘兄不懂了吧!我父亲便是被我娘抢回来的!呃!爹,不是,是爹抢的娘……啊!不对!娘抢的爹……爹!我要去小解。”
张衙内趁父亲发飙前,毫不犹豫的尿遁而走。刘时和余天锡诧异,感情张县令还有这故事?
八卦心理人人都有,刘时年纪小,不便相问。余天锡问道:“张兄,这可得说道说道……”
张县令矜持骄傲又得意,正好儿子又跑出去了,说出来也就没什么压力了。
二十年前,张县令还是个寒门学子。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放榜当日,张县令和众多士子一样,大清早的便侯在放榜的地方,焦急忐忑的等待。
山阴县有一家吕姓大户,却是建炎南渡后,宰相吕颐浩的一个分支。其在山阴县有上千亩土地,还有商行,粮行等产业。
吕府自官场子弟凋零后,逐渐感到危机,财富虽大,却朝中无人。
吕府老爷子可明白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好点的话,家产慢慢的被人挤走,不好的话,各项产业就会被有心人寻了由头,给强行霸占。
古时就这么残酷,权和财,必须找一个平衡点,才能保持家族长久。
吕府老爷子在家丁的簇拥下,盯着一大片等待放榜的学子。
身后不起眼的地方,停着一个华丽的小轿子,有两个丫鬟侍立在旁边。
老爷子先大致的看了一遍,自动筛除了可以和自己称兄道弟的老年士子。
过于年轻的,他也懒得看了,因为青春年少的能过府试,太渺茫了,主要还是看接近中年的人。
那时候的张县令,也知道自己年龄小,不容易第一次就考中,但对放榜就是抑制不住的期盼。
无意识的胡乱走动转悠,烦心一起,“咻!”一个小石子自他脚尖,飞向吕府的小花轿。
还好年少的张县令,并不是内力强大的武林高手,小石子只是砸向轿子又被弹开了,但仍旧把里面的吕府小娘子,给惊吓到了。
富贵人家的孩子,骄横野蛮是在所难免的,也不装矜持了,吕小娘子望着因惹了祸事吓呆的青年书生,就要开骂!还没骂出声,便「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当时的张县令,一条崭新的长衫里面,是打满补丁的粗布青衣,一脸呆滞的模样,如同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张县令回味的说道:“哎呀,余先生,说来惭愧。当时我怎么会是土包子,实在是因贱内当年,太美了!我看的呆住了而已,绝不是没见过世面!”
余天锡忍着笑,符合道:“是是……张兄岂会是没见过世面之人,哈哈……”
张县令知道解释也无用,任他去想吧,于是便继续回忆。
吕小娘子被这破书生招惹,家丁们肯定要表现护主心切了,挽起袖子就要来揍他。
吕老爷子和吕府小姐都没出声制止,张书生情急之下大喝:“呔!今日放榜,休看我如此落魄,安知我不会榜上有名!哼!”
这情急之下的恐吓,还真有效果,果然家丁们迟疑了,不敢动手,因为举人是可以直接做官的,他们吕府还真拿捏不定。
这时候,吕小娘子已经喜欢上了他,脸红了起来,退进了轿子。吕老爷子看出点端倪,掀开了轿帘。
老爷子问道:“七丫头可是看上了这个?”
吕小娘子害羞的点点头,吕老爷子懂了,说道:“唉!看他造化吧,若考不上,嫁他何用?”
吕小娘子便不言语了,古代女子的婚嫁权,在父母手里,说也没用。
她只是透过缝隙,偷偷的观察他。外面吕老爷子放过了张书生,安心等放榜。
榜单出来后,家丁们开始准备抢人,为啥要抢?不是怕举人跑了,而是抢亲的不止吕府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