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家湾……
彭招娣沉默的做着刺绣,这是一块即将完成的鸳鸯枕。院子里是七大姑八大姨的邻居们。
说到底,彭家仍旧是穷苦百姓家,没有长期可靠的高收入,只能闲时做些手工活。
聊着家长里短,手里忙着活计,这一天的时光也就消磨了。
王婶说道:“林妹子,你家招娣这到底算咋回事儿啊?怎的一点动静也没有?”
林氏说道:“嗨!可能是忙着考试呢,这秋闱也就这两天了。”
王婶语重心长的道:“哎呀,这刘家莫不是认为能高中,便故意骗咱招娣回来的吧?”
彭招娣没有抬头,耳朵里却在仔细听着。小官人肯定不会骗我的,你们这群八婆,怎的天天提到我的事?难道没别的话可以聊了吗?
林氏笑道:“哪可能?十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他们能那么傻?”
这是另一个妇人说起了经验之谈:“还别说,越是给的钱多,越是有鬼!你想想,既然不是退婚,为什么一下就给那么多银子?哼!这人那,坏着呢?”
林氏多日来,早就被她们分析的没有底气了,昨日还有人来说媒,让招娣做续弦,气的她咒骂了半天。
王婶说道:“也别担心,做个续弦,也算有个归宿……”
这时,彭家湾的里正急急忙忙的跑进院子,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彭义安家的!快!快出去扫大街!都在呐,都去打扫!”
众人一看里正来了,急忙恭敬的讨好打招呼。
王婶贴心的说道:“哎呦……大牛啊,这是怎么了这么着急?慢慢说,要做啥,就吩咐一声,大伙啊,准给办好了!”
彭里正不耐烦的摆摆手,急道:“都出来!把村道洒上水!不要有灰尘!还有,不管谁家的老头子,老婆子,不要在路边晒太阳了,都接回家!”
“这是咋了……”
“县令大人驾到了!”
随着里正一吼,所有人立即跳起来去忙活了,都在疑惑,这县令怎么破天荒的跑彭家湾了?
里正挨家挨户的喊人,也有机灵的小孩帮忙去通知其他人家。
大多人一辈子也没见过县令,打扫起来,热火朝天,恐怕哪里会扰了县令大人的雅兴。
“彭义安!还有你!你!你们几家去打扫村口!”
“是是……”
彭招娣跟随着父亲母亲,去打扫村口的路,小若男也跟着去河里提水洒街。
里正在村口急得团团转,还好他去县城回来,看到了县令仪仗。衙役打听彭家湾的方向,被他听到,所以抓紧跑了回来。
一个彭家湾的青年跑来:“牛叔!县令仪仗刚出柳树沟,马上就要到了!”
里正整理着自己平时舍不得穿的锦袍,心中忐忑不安,又喊到:“彭老爷子呢?怎么还没来!哎呦!这是大场面啊!他不在怎么行?!”
彭老爷子在村里德高望重,县令到来,必须有个这样的角色相陪,以示隆重!
远远瞧见县令仪仗,彭老爷子也在后辈们的簇拥下走了过来,他的直系血亲们都站的笔直,感受着村民羡慕的目光。
里正道:“哎呀!老爷子,这缺了你,我可慌死了……”
彭老爷子道:“嗨……不慌不慌,县令仪仗,必定不是坏事,不然来的就是衙差了。”
里正一想,的确是这个理,只是不知道,到底什么事,能让县令大人如此大张旗鼓的到来?
张县令好久没到乡下巡查了,今日借着私事把公事办了,两全其美。
黄捕头上前说道:“张大人,前面就是彭家湾了。呃……他们好像知道我们要来,在迎接呢”。
张县令说道:“唉,我们这阵仗,想不知道也不可能啊,刚才那柳树沟算是白忙活了,咱们也没停下。”
黄捕头说道:“回头,在下去和那里正招呼一声。知县大人公务繁忙,看到迎接也没停靠,知会到了,也够他们欢喜的啦。”
张县令满意道:“嗯,那就有劳黄捕头了。”
黄捕头满心欢喜。仪仗也到了彭家湾村口。
“草民见过县令大人!”里正彭大牛作揖道。
张县令环视了一下村民,所有人都低着头肃立。路面都已经洒过水,鼻尖传来淡淡的河水腥气,空气也变得清新舒适。
张县令满意的点点头,说道:“想必你就是这的里正是吧?”
“回县令,在下便是这彭家湾里正,彭大牛。”
“嗯,本官巡视地方,本不需要劳师动众的。哎呀!看来还是惊扰了百姓啊,唉,罪过,罪过呀!”
彭里正忙道:“哪里哪里,百姓们呀,看到县令大人,欢喜的紧!所以都想着给大人留个好印象,嘿嘿……”
彭里正又搀过彭老爷子,介绍道:“县令大人大人,这是我们村里的彭老爷子。什么家长里短,婆媳吵架,子不教,儿不孝的事儿,到彭老爷子这,都能给调和了!”
张县令知晓这就是当地的乡贤了,于是上前道:“啊呀!老先生,劳烦您了,身体可好?”
彭老爷子微微欠身:“不劳烦,没想到老朽这行将就木之人,也能够一睹县令大人的风采,真是荣幸,荣幸啊!”
张县令为什么会对老爷子这么客气呢?原因就是他的乡贤身份。
古代农村的治理,几乎都是依靠乡贤的,说古代农村的秩序,都是乡贤在管理,一点儿也不为过。
不管你是多大官,即便是皇帝,对村里的乡贤尊敬,那么就能得到很好的名望资本,这也是为什么要请老爷子镇场面。这样,不管县令来此,为了什么事,都不失体面。
张县令例行公事的问了村里的情况后,便问道:“这彭招娣家在何处?”
众人愣住。女孩的名字很少被人提起,平时只会说谁家大闺女,或者谁家二闺女。
里正立即喊到:“谁是彭招娣?”
彭义安立即跑到跟前道:“小民的大女儿就彭招娣,不知何事?”
啊?村里的人都暗自惊讶,县令怎么认识他家女儿?不是刚不久前,被领做童养媳的那家人给退货了吗?
张县令拱手道:“哈哈……彭先生,今日可否登门作客?”
彭义安局促不安,紧张的说不出话。看县令的做派肯定不是坏事,可他又叫出闺女名字,又要登门,这大闺女何时认识的县令大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