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时轻言轻语的将岳丈情绪安稳下来。
林氏抹了抹眼睛,说道:“总算都回来了,当家的你就别使你那臭脾气了,快领了姑爷屋里坐去,我去做点饭菜。”
转身又歉声对彭招娣说道:“娣儿,你消消气,总是我这当娘的不对,唉……都好久没见了,总不能见面就吵仗啊。”
刘时也不知该如何解开这个死结。不知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传宗接代的思想已经根深蒂固。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不只是单纯的香火问题,没有男丁,不仅外人会欺负,同宗都能给你吃了绝户。
岳父母的做法固然让人气愤,但是彭招娣的弟弟如果真的有个好歹,那么他们家以后的日子会更难过。
刘时虚扶着岳丈进了正屋坐下,彭招娣将凳子仔细的擦拭了,给刘时坐。
刘时赶忙说谢谢,然后余光看了下岳父母,看到他们神色无异,才坐了下来。
都安坐后,忽然冷场了,安静的有些压抑。刘时挠了下后脑勺说道:“那个……岳父大人,小婿在家都是随便坐的,从来没让招娣给擦过凳子的,即便是有灰尘,也是自己动手,这个还请岳父大人放心哈,嘿嘿……”
“官人!你说什么呢?”彭招娣忍俊不禁,冰冷的脸霎时羞红一片。
林氏一看,心里是真乐开了花,身为过来人,当然看出来这是小两口恩爱的模样。
看来自己送对人家了,被女婿的话逗开心的林氏,笑着笑着眼泪却又多了。
小若男到底还小,挨过去给林氏擦眼泪。小孩的思想里,妈妈无论对她做了什么,她都认为妈妈是她的整片天。
岳丈彭义安看着满屋子女,心里也是感慨,想起还没问小闺女如何从青楼出来,便问刘时:“姑爷,我这小闺女是如何脱离那地方的?”
彭招娣不待刘时说话,冷冷道:“妹妹被你们三两银子卖掉,我家官人却是用了八十两赎回的!”
“啊!?”岳父母被八十两的价钱震惊到了,他看着刘时夫妻俩身上的补丁衣服,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八十两是怎么拿出来的,要知道有这么银子,都可以当个小地主了。
想问又不知如何开口,老两口的目光在刘时和彭招娣身上来回扫。
刘时怕气氛僵住,又将经过说了一遍,当然进青楼的方式还是春秋过的。
“时儿,那今后你每天做上这么几首诗,岂不是……”岳丈不称呼贤婿改成时儿。
岳母眼睛也是一亮,彭招娣神色鄙夷。刘茫摇头笑道:“岳父大人,这好的诗词,并不是张口就来的,不然好诗词也就不值钱了。那几篇诗词,是小婿多年来的存作,也是因小若男乃是招娣胞妹,才不得已换了银钱。”说完,脸色有些发烫。
林氏有些黯然,说道:“你们聊着,我去做饭去。”
彭招娣说:“我在路上买了些肉和白菜,官人我去帮忙。”刘时点点头,彭招娣给了个笑脸便出去了。
刘时看着在门槛上爬的小舅子彭俊,便起身抱了过来,岳丈看着小家伙满脸慈爱。刘时心想,到底是重男轻女思想严重啊。
小若男此刻手脚不停的收拾着家务,她认为这样爹娘便不会再抛弃她了,看的刘时竟然有些心酸。
从岳丈家回到河下村已经到了黄昏。彭招娣将五两交钞交于了父亲,刘时又出言说合,一家人和解, 其乐融融。
妻子彭招娣来回娘家一趟,对刘时更是柔情蜜意。在村头刘时和彭招娣下了驴车,卿卿我我的说笑慢行。
“刘时!到三爷爷这儿来说话!他媳妇,你且自己回家去,哼!”一声雷吼,刘三爷拖着铁锨到了身边。
光顾着柔情蜜意了,刘时俩人谁都没注意刘三爷过来。彭招娣福了下,吓得抓紧跑了,留下刘时抓耳挠腮。
刘三爷犹自气呼呼的说道:“今年秋闱还有多少时日由得你玩耍?哼!如此不用功,何时出人头地,啊?你给我说来?”
刘时见到这刘三爷,不觉得头大,硬着头皮解释道:“三爷爷,我这是去拜访岳丈去……”
话没说完,就被刘三爷打断了:“放屁!你家媳妇是送养过来,凭什么还去看望劳什子的岳丈?他们来看望她才是!”
刘时后悔不直接回家了,不然也碰不到这噘三爷,河下村的年轻人,都背地里这么叫他,谁叫他这么喜欢噘人。
但还是老老实实说道:“噘……啊!三爷爷,这夫妻理应同气连枝,她父母便是我父母……”
刘三爷铁锨往地上一拍:“狗屁!岳丈便是岳丈,怎能是父母?”
刘时心道:怎么不是父母啦?岳父岳母。不过他可不敢讲出来,嘿嘿笑道:“三爷爷,人家有男丁的。您消消气,孙子知道错了,这就回家做功课去。”
刘三爷的大嗓门引的正在吃饭的人们,各自出了家门,端了大碗,一边蹲着吃,一边看热闹,还不停的起哄打哈哈。
刘时心里早有个疑问,这时不禁向刘三爷问了出来:“三爷爷,我们这里是江浙路,属于南方啊,怎么我们村的人都像北方人一样蹲着吃饭啊?”
此话一出,引来一片哄笑。那边二伯用树枝叉着个半拉窝头,吸溜了一口米粥,然后高声道:“唉!现在这年轻人啊,都忘记祖籍了哦,他奶奶的!”
又是一片哄笑,刘时八卦的问二伯到:“二伯,到底有啥故事啊,你说了,我明天给您整点儿酒喝。”
二伯眼睛一亮:“臭小子,是不是真的?”
“读书人不打诳语!”刘时坚定的说。
“嗨!算了,还是让你三爷爷说吧,他最喜欢讲故事了。”二伯选择了吃饭看热闹。
在刘时的纠缠下,刘三爷便妥协了。不过刘三爷也喜欢讲这些故事,便找了一截木头坐了下来。
刘时也跑进二伯家里叉了个野菜窝头,挨着二伯靠墙蹲了。
刘三爷清了下嗓子,讲起了他说了无数遍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