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他们年纪小。其实打仗并不一定要拿着刀枪互砍互戳……可以远远地打，就像用火铳。我准备让他们都用火铳。”
“哦，这样啊。”谢灵薇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好，虽然火铳价格不低，但是只要那些孩子没事就好。”
“不过，敌人也用弓箭。所以，我让你教授那些女孩战阵治疗的医术……打仗难免有死伤。”
“你怎么……突然和以前不一样。嗯，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的意思。”胡璘拿起床边一张薄被，给谢灵薇盖住，想了想，说道：“在襄阳城墙上，我被一支箭射中。”
感觉身边的身体一颤，胡璘侧脸对着对方的唇角亲了一口：“醒来时，那支射中我的箭不见了，呃……”
胡璘微微皱眉，似在在一边回忆，一边组织语言：“醒来后，我对这个世界的看法全变了，头脑中多了很多东西，就是我装进五个大箱子里的那些东西。”
“看法全变了？怎么变的？”
“觉得时间很急，蒙古人七年后就会攻下临安，官家出城投降……大宋亡国！”
“啊？！”谢灵薇忘记了自己是个孕妇，闻言就要一跃而起，结果腰肢刚一用力，就轻呼一声，双手捂住肚子，疼得脸色发白。
“你动作轻一点，不要一惊一乍的。”
胡璘吓得一屁股坐起来，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帮忙，在一旁伸手不是，缩手也不是。
好一会，谢灵薇腹中疼痛才减弱。
她的心思却依然在胡璘刚才说的那些话上，“官人不要吓我。”
胡璘苦笑道：“我也不希望会那样，但是怎么解释我被箭射中胸口而不死呢？”
说着，胡璘脱下小衣，露出左侧胸膛。
左乳下一个拇指粗细的圆形伤疤，颜色浅红，边缘清晰可见。
“射中我的不是寻常的狼牙箭，而是长约五尺的弩箭，那种箭，一发就能射透城墙。”
谢灵薇侧过身，伸手摸着那个伤疤。
这个伤疤，她之前看到过，却不知道是这般来的。
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心跳，谢灵薇忽然鼻子一酸，流泪道：“我，我以前不应该那般对你……”
“那是……”胡璘嘿嘿笑着，伸手搂过对方的肩头，得理不饶人地提出要求，“你好好想想该怎么补偿我。”
谢灵薇把脸埋在胡璘的胸口，抽泣了好一会，才止住了。
“那，我以后做个好妻子。”谢灵薇眼眶泛红，目光可怜，嘴唇颤了颤：“你，你想怎么样，我都随你。”
“好，一言为定。”
对于这个有名无实的承诺，胡璘表现出孩子般的兴奋，拽过妻子的手，重重地击掌。
谢灵薇破涕为笑，含情脉脉地看着胡璘。
房间里安安静静，没有声音。
好一会，胡璘才从妻子媚眼如丝的魅惑中清醒过来，连忙夹住身下之物，用力闭上了眼睛：“我要去找檀儿……”
“檀儿可不在呢，娘亲那边需要照顾，她过去了，要不，你去要了朝云，那丫头身子也长大了……”
“瞎说！我刚和你亲热，转眼就去找别人……你说，她哪里……长大了？”
“开玩笑的，莫要生气。嘿嘿。”
“谁生气了？才没有……”
“你就是生气了。”
“才没有……”
二人在床上斗着嘴儿，嬉闹着。
或许是身体困倦，或许是情绪激动，没过多久，谢灵薇沉沉地睡去。
给妻子盖好被子，胡璘下床穿好衣服出门。
朝云正在门边探头探脑，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敲门，见胡璘开门出来，忙一缩脖子说道。
“小官人，司马公子在前院堂屋等你，说要请你出去吃饭。”
司马卫？胡璘猛然一拍额头。
上个月，他去太仆寺点卯后，去了一趟司马卫的军营。
二人隔着栅栏聊了一会，说好找个时间，一起吃顿饭的。
结果，自己跑去「隐庄」待了一个月，把这事给忘了。
司马卫为自己偷运工匠和大批武器，帮了自己大忙，自己却把对方晾了这么多天，真是不应该。
「噔噔噔」，胡璘快步下楼，刚走了三、四步，忽然转过身来，看向朝云。
朝云见胡璘看向自己，没来由的脸色一红，立刻转身低头跑开。
咦，我正要问对方来了几人，怎么就跑了？
搞什么鬼？
胡璘轻蹙眉头，出了小楼，向前院疾行而去。
……
天空一片阴暗，整个临安都被笼罩在阴沉肃杀的气氛中。
涌金门外，守城的兵丁们严密检查着进出的行人。
这些日子，因为明州海盗之事，临安城骤然提高了防范等级。
除了在十三处城门，增加人手外，城中各厢巡检和马步军司巡检，都全部出动。街道上，每隔小半个时辰就有一队巡检兵卒走过。
临安府的衙役们在挨家挨户查核各家门上粉牌的住户姓名、年龄、相貌特征是否无误，有无外来亲友寄宿。
还对店铺现有人口和客栈入驻人口进行登记核查，尤其关注那些从明州方面来的住客。
路人很少。为数不多的都行色匆匆，偶尔有孩子从前方走过，或高声嬉闹或低声交谈，才稍稍冲淡了这样肃杀之感。
“不就是一帮水匪海盗，何至于如此？”司马卫冷笑低声说道。
司马卫原本今日也是出不来的。
拱卫大内的护武营，此刻也正是刷存在感的时候。
不过，今日有一位朝中重要人物需要护送出城，他得了这个差事，做完之后，也到了下职的时间，索性不去回应差，直接来找胡璘吃饭。
“是贾相国？”胡璘嗤鼻道：“大内离葛岭不到二十里，经过之地都是繁华喧闹之地，有人会对他不利？”
“慎言……”司马卫四下扫了几眼，说道：“自从门客翁应龙被杀之后，贾相国就借了护武营的将士去给他看家护院。亏得兄弟我管的是火器营，他不敢太造次。
否则，哪有我现在逍遥，十有八九就得蹲在葛岭的墙根下面数蚂蚁呢。不过，下朝送送倒也不妨事。反正，我那边也闲的无趣。”
这家伙让自己慎言，自己却倒了一大盆苦水，胡璘不禁莞尔。
“前两次的事情，多谢你帮忙。”
司马卫闻言，微微一愣，随后苦笑摇头不语。
二人在涌金门，排队等待检查。
城内并没有出事，按理不需要出城检查，但是谁叫这个官家住的地方呢，一有点风吹草动就跟天崩地陷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