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漪间，一张宽大的圆桌旁已经坐了很多人。
他们衣着华丽，沉稳雍容。
他们彼此之间，或是相互认识，或是知晓彼此，在等待正主到来之前，已经相互打招呼聊了起来，谈论无非是官场趣闻和风月场所，气氛热烈。
看到司马卫和胡璘进来，众人纷纷离席拱手相见。
胡家，若是单论外戚，手中没有什么政治资源可以利用和索求，在他们这些人眼中本无足轻重。
然而，作为大豪商，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以前，大家不知道胡家的分量。
但是，近期发生的一些事情，让朝野上下都看出了胡家强大的实力。
胡家的实力强大到可以为了讨好官家，不赚一分钱地帮着兵部和户部运送钱粮马匹。
胡家的实力强大到海盗劫掠整个明州，连府衙都敢抢，却要从胡宅绕道而行。
如此黑白通吃的实力，正是他们需要的。
据消息灵通之人透露，胡家嫡长子胡璘，虽然年轻，最近一年却成了胡家大小诸事的主心骨。
胡夫人依然是胡家生意的掌舵人，不过胡璘真要决定些什么事情，胡夫人无不照准，也就是说胡璘有胡家生意的决策权和拍板权。
更为重要的是，司马卫通过此人，己经卖出了两千多具刀枪和甲胄。
得到这个消息，很多人，包括今日在座的，都通过各种关系，陆陆续续找到司马卫，都是要处理积压在手头的兵仗甲胄。
只是，司马卫此人对于此事不太热衷，推三阻四，很不爽利。
大家只好使了一些手段，迫使他就范，果然今日请到了胡璘。
大家看着胡璘的目光，都闪烁着银钱的亮光，寒暄、谄媚、吹捧，都是异常卖力。
至于胡璘，也正发愁自己那八千多人中，还有五六千人手持烧火棍。
他虽然有一些工匠，但是他的军器生产重点在拿破仑炮。
另外，冷兵器的打造，无论是他手头的材料和工艺，都无法和宋国成熟的兵工生产相比。
所以，虽然他对宋国官员倒卖武器这种无法无天的行为，感到愤怒，可是想到自己能从中快速壮大，也是来者不拒。
而且，看这形势，即便自己不买，这些蠹虫也会走别的门路，极有可能卖到北边去。
若是那样，不如自己照单全收为好，也算是将这些人的危害性降低到最低程度。
三杯酒下肚，门外有人影晃动。上菜的小二被阻在门外。饭菜由专人接过送入厅内。
大家切入正题。
有人起头，谈及的果然是倒卖武器，胡璘含笑听着。
那些人见胡璘听到这个话题，没有惊讶、不满和不屑，知道司马卫已经和对方通了气，便撕去外面那一层隐晦，直截了当地提起贩卖武器事情来。
他们谈及当官难，养兵难，日常损耗完全无法维持兵卒们的口粮和军饷。
他们的语气充满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无奈和疲惫，兵卒们已经许久没有拿到饷钱，家中已经断炊所日，唯一指望的就是将一些兵器偷偷贩卖……
这些衣冠楚楚之人，吃的大鱼大肉，哀叹手下士卒数日粒米未进，胡璘忽然有种气急而笑的冲动。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司马卫，只见这位仁兄低着头，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酒杯看，似乎想要通过自己的意念，从那些酒水里凝练出无数破布，把那些恬不知耻的臭嘴，一个个堵起来。
一番口沬横飞后，该说的也说完了，众人纷纷看向胡璘。
那意思很明显，我们说完了，该你表态了。
胡璘笑道：“如今世道艰难，求活不易，诸位操劳公务，替官家分忧，还不忘善待属下，爱惜兵卒，实在是在下的楷模。”
说完举杯，划了一圈，众人纷纷举杯赔笑。
饮尽杯中酒，胡璘继续道：“生意上的事情，没的说。只要不是残次品，多少的量，诸位只管报上来，我照单全收。只是有两点，看诸位答不答应……”
众人没想到，胡璘没有任何搪塞，便答应帮他们贩卖，顿时喜形于色，纷纷叫道，“贤弟但说无妨。”
“其一，在下只管出海后的事情。这宋境内之事，诸多大人手眼通天，可得多担待，多帮衬……”
众人闻言，把目光投向一个文士打扮的胖子。
那人脸上总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令人心生好感。
此人正是明州市舶司提举官的内弟，绍兴团练使屠华。
屠华见众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点头笑道：“只要诸位按照胡贤弟的要求，保质保量，将货物安安稳稳地运到明州，其他事情就是小弟分内之事，呵呵，分内之事。”
“屠兄爽快。”一个精壮的瘦高个子拍案赞道：“胡兄和屠兄都表态了，咱们也不能怂。我左世成保证婺州（金华）至明州的货，质地优良，完璧无缺！”
“好。我李延确保处州（丽水）至明州的货……”
“润州（镇江）的货不多，却质优价廉，更不会出纰漏……”
在场的人一个个保证自己货物的质量和安全，其中还有彼此较量的味道。
胡璘笑着听着所有人说完，手指敲击着桌面，赞赏地说道：“好，此一点，诸位都说没问题，那么第二点，我想就更没问题了。”
胡璘站起身，扶着司马卫肩膀，“我常年在外跑差事，在临安，一年也待不了两个月，我不在的时间内，就请司马卫代我打理我们之间的生意。”
司马卫闻言，神色一变，想要开口拒绝。
自己不是胡家人，却插手胡家的生意，这事怎么也说不过去。而且这贩卖兵甲之事，他向来是有些抵触的。
胡璘似是知道他想拒绝，岂会给对方机会，手掌压在他的肩膀上，不让他说话。
表面上看，自己和这些人只是做生意，其实却是在经营一条和两浙各个地方势力捆绑在一起的巨大利益链。
这条利益链，如何使用，胡璘以后会仔细考虑，不过解决自己目前缺乏兵器盔甲的窘境时，同时把司马卫向上推一推，是没有问题的。
别看今日在座的人品级都不高，那是因为他们只是马仔而已，后面的大佬绝对是寻常人想不到的。
否则，那么多的武器，无数辆马车驱赶着，能够顺风顺水地出库、出城，经过沿途各地关卡，再入明州城、进入明州港？
想到这些，胡璘脑中忽然有一个念头，似乎有一个很有价值的东西，呈现在眼前。
只是那个念头出现的太突然，也太模糊，一时难以捋清。
感受胡璘手掌的力道，司马卫隐隐明白了胡璘心中所想，心中感激，耳边果然听见胡璘说出那番话来。
“司马卫和小弟的关系，想必诸位知道。希望诸位大人以后多帮衬他。他好，大家都好。”
说着，胡璘举起杯，“来，为咱们共进退，同富贵，干了！”
众人轰然应诺，纷纷站起，举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