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太宰府是东瀛的外交、对外防御的前沿阵地。那么，水城就是前沿阵地一道牢固的防波提。
若无大型攻城器械，神仙也只能望城兴叹。
在试炮之前，战场上一片安静。双方军士气定神闲。
小仓军意气风发，是因为他们经过多次模拟对练，知道自己混合军种威力强悍。
筑前士兵自信，是因为脚下的城墙。他们冷眼看着城下军阵挺进。
他们相信，即便己方兵力并不充足，敌人也无法攻下此坚城。
水城城防高大坚固，自从建城的数十年来，从未令防守一方失望。
这种坚固城堡，除非长期包围，以饥饿和疾病来瓦解守军外，绝无攻下可能。
而水城身后是太宰府，有兵有粮，没有被困之忧。
可是，胡璘带来了比传统攻城器械威力更大的将军炮。
将军炮的出现，让攻城战发生了巨大改变。
试炮的巨响，震惊了城头上的少弐资能及其一杆手下。
神色悠然的足轻们甚至不知道那声音是来自对方军阵，而是惊讶地抬头在天空寻找声音的来源。可是晴空万里，没有打雷的迹象。
不过，也有人意识到那声巨响和城下敌人有关。
他们看到了敌阵前火光闪烁。那团火光一闪即逝，而那声巨响似乎就是从那火光中传来。
火热的铁球，落在护城河边沿的泥地里，带着一阵阵青烟的轨迹，像个身强体健的青蛙，蹦蹦跳跳的，咚的一声，一头扎进护城河内，激起一蓬水花。
看着下面有一个东西弹跳几下后，落进护城河里，水城上的足轻们愣了一愣，随后哄堂大笑。
有胆大的居然爬到城垛上，把裤子脱了，冲城下尿尿，更惹得城头上一片叫骂挑衅。
小仓军没有动静。士兵们依然夹着武器，捂着耳朵。
试射的将军炮受到后坐力震动移位，炮组们连忙拖动将军炮，回归原先位置，
朱启明拿起望远镜对准落弹点的位置认真测量了一番后，让试射的将军炮重新调整射角，再次开始试射。
炮组士兵各司其职，忙而不乱，很快炮手第二次拉响了炮索。
“轰！”
又一声巨大的炸响，撕裂了空气。
水城城头上的足轻们只觉得脚下城墙，仿佛受到猛兽撞击一般，猛地一颤，耳朵突然失聪，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不少人立足未稳，跌坐在地，而之前那个脱了裤子的家伙，一声惨叫坠下城垛，砸在护城河中，腾起一片水花！
丰前国的士兵以前也没见过将军炮，更没见过将军炮攻打城墙，只是按照战前颁布的纪律，开炮时一定要捂住耳朵。
现在看到那个铁球在前方城墙上似乎炸开一个小点，碎石灰尘骤起，半天才听见撞击的回响。
虽然视觉不是很震撼，但是凭借着生活的经验，他们还是能从砖石飞溅的力度和范围，猜到那一炮的分量，心头惊骇不止。
朱启明手持单筒望远镜，仔细观察后，发现那个着弹点距离城门中部水平左侧二十个城垛的距离，高声喊道，“炮口向右水平移动一指！”
将军炮回归原先位置，炮口稍向右偏移，然后炮手清理炮膛，重新填药装弹，炮手再次拉索发射。
“轰！”
这一炮依然没有击中城门，铁球射中的位置和遮挡城门吊桥之间的距离，却大大缩短，只有两三个城垛的间隔。
“好！就这个射角！”朱启明兴奋地挥动着拳头，口中大声发布命令。
“全体都有！炮口朝向，甲震位，射角三十五度，发射！”
朱启明抽出腰带上的红旗，高高举起，狠狠向下一劈！
“轰轰轰！”
早已压实在炮管内的铁球，一个个急不可待，携带着橘色的火光，次第响起。
排列好的将军炮纷纷打响，十根炮管升腾起浓白的烟雾。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短暂地凝固了。
砰砰砰，一连串金石撞击，随着前方的城墙腾起的石雾几乎同时响起。
那些声音沉闷，如同天际边的闷雷，因为距离太过遥远，声音不够激烈，而且也听不见敌人受到攻击后的嘶喊，小仓军倒是有种置身戏台下看表演的感觉。
第一轮将军炮次第开火完毕，战场上出现一个小小的停顿。
清风拂去浓厚的硝烟，朱启明举起望远镜，从团团硝烟的缝隙间，发现城墙上方的城楼被炸烂了一处，瓦砾和木梁正扑簌簌地坠落。
显然被一颗铁球击中了！
城墙上有六处出现了深坑般的洞点。
共有七颗铁弹击中。其余的三颗铁球应是飞过城头，落到城内去了，恐怕也砸的城内屋倒梁塌。
此时，墙头还有人探头张望，再打两轮，恐怕城头上一个鬼影都看不到了。
“继续打！齐射！”
朱启明兴奋地浑身毛孔都立了起来。
他叫喊道，声音嘶哑透着振奋，目光灼灼地盯着远处烟尘腾起的方向。
他第一次接触将军炮，是在「隐庄」的课堂上。
那时，山长大人给他们讲授地球引力、阻力、动能和势能、抛物线等等，让他惊讶世界原来有这些门道。
山长大人讲到弓箭，讲到八牛弩，讲到石炮，讲到火炮。告诉他们，最厉害的远距离打击就是火炮。
山长大人说的火炮不是火铳，而是比火铳粗大数十倍的大型铁炮，那种炮他和所有少年一样，都没见过。
可是在丰前小仓城，山长大人带着他们造出了那样的大炮，并让他试射。
当他奉命击发将军炮，看着炮弹在炸雷般的巨响中，砸在一里多外的目标区时，他就爱上了这种武器。
此次，看着如山一般巍峨高耸的城墙，被铁弹撞击得面目全非，心中振奋不已。
不过，他的心头有些许遗憾。
现在只有十门炮，若是三十门，官人所说的「大炮群战术」的威力就能尽情发挥出来。
到时，任何城堡都是建在沙滩上的城堡，禁不住无数铁球潮水般的轰击。
药包轰隆炸响，橙红火焰在炮筒处吞吐不停。
战场上全是这硝烟，多亏城下空旷，始终有风。
不过，浓浓的硝烟随风飘向水城方向，视野依旧被硝烟遮盖。
小仓军几乎所有人都愣愣地捂着耳朵，不知道炮击之后，会出现什么样的后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