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野城的守将是谁?死了吗?”
“回大人。守将名叫织田长秀,是藤原家将,战至力竭被抓,鲍指挥使说等大人裁决。”
“战至力竭被抓?”胡璘的眼珠转动了两下。
若没有这六个字,胡璘定会大手一挥,直接命令鲍钺士将其枭首示众。然而,那六个字,却令其有了别的心思。
见机不对,立刻封门,可以看出此人的果决狠辣。
战至力竭被俘,则显出此人顽强勇武。
这是一名有勇有谋的虎将啊。
而任何一名虎将,都是上位者欣赏的。
小仓军死伤五百人,的确令胡璘愤怒。
但是,他的愤怒,更多的是因为痛心。
痛心训练这些士兵而投入的财力和时间,以及阵亡后的抚恤补偿。
他对那些人的生死本身,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除了卫戍营和炮组几乎都是宋人外,其他营部的士兵都是东瀛人。
胡璘对东瀛士兵还存在族群的距离感,并不在意他们的伤亡。
“我要见见那个织田长秀。”胡璘吩咐铁塔儿道。
“你去召集卫戍营,在门外等候,我们一起去趟大野城。”
胡璘吩咐完,挥袖上楼。
他还没有洗漱吃饭。而且,他打算穿上寝室里那套花花绿绿的东瀛铠甲。
东瀛铠甲犹如一只行走在母鸡群里的大公鸡,除了显示华丽与尊贵外,没有什么实质性的防护效果。
不过,它却在东瀛人的眼中代表着上位者的威严,令观者产生一种俯首称臣的敬畏。
从太宰府到大野城步行,需要一个多小时。
临走时,胡璘忽然想到太宰府中的那四百多匹马。
他让人牵出来,看看卫戍营的士卒有多少人会骑。
卫戍营若是能成为骑兵营,就会更具有威慑力。
原以为卫戍营能有一百来人会骑马,就不错。
可是,结果却大大出乎胡璘的意料。
卫戍营的士卒居然人人都会骑马。
虽然有程度上的差别,但是驱马奔跑是没有问题的。
看着一些士卒喜不自胜的神情,和在马背上熟练翻腾的动作,胡璘忽然醒悟过来。
这些人不是南方那些没见过马匹的老百姓,他们来自北地,来自金国和蒙军占领地。
蒙占区村村有马。这些青壮年自然对马匹不陌生。
就这样,胡璘丢下没有分到马的洪安路等数十人,让他们和村前泾部一起留守太宰府。
自己和种喜儿则带着四百余「骑兵」,风驰电掣,奔向大野城。
沿途,胡璘看到了战斗的痕迹,和一些还没有来得及掩埋的尸体。
半小时后,胡璘一行人来到了大野城。
大野城是利用自然地形建造的山城。
城墙的石垣是用完全没有切割过的大石头,躺平横放的方式堆砌而成。
城墙下环绕着一条改道修凿的河流。
站在山下仰面看去,胡璘心头的怒火稍稍减轻。
这种仰攻的地势,还有护城河环绕,的确很难打。
鲍、徐两部昨天死了近半数的士兵,而没有崩溃,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经此一战,两部的士卒应该成长了很多。
城头上的守军听着隐隐如雷声的马蹄,感受着脚下城墙的轻轻颤抖,看到一大队骑兵迤逦奔腾而来,顿时变了脸色,吹响了凄厉的号角。
鲍钺士等人匆忙赶来,胡璘等人也骑马临近。
漫天黄尘,随风而起,戛然而止的骑兵队中,没有竖起旗帜,所以无法辨识。
不过,朱启明等三人却从骑兵的甲胄中认出下方是卫戍营。
可是,看到马队中一人头戴一顶造型奇特的鹿角盔,身穿青色大铠,外罩一件朱红色阵羽织,一时又糊涂起来。
直到种喜儿派兵跑到城下通报,而胡璘这时也嫌天热,脱下头盔,城头上的诸将才认出了胡璘,连忙撤销警戒,列队出城迎接。
在众人的簇拥下,胡璘一行策马浩浩荡荡开进大野城。
在去城中官衙的路上,鲍钺士向胡璘做了简要的汇报。
胡璘对他们进行了口头嘉奖,表示会优先补充两部损失的兵力和装备。
鲍、徐闻言大喜。
胡璘此行主要是招降织田长秀。
他从没打算把九州的土著赶尽杀绝。
他的宿命之敌是忽必烈,是要荼毒南宋大好河山的蒙军。
他需要占领九州,使之成为自己稳固的根据地。若要稳固,就要处理好民族政策。
而此时东瀛人和宋人的关系很好。
东瀛人,从上到下,都仰慕宋人文化和生活方式。
而宋人也一副上国友邦的姿态,悠然自得地教化这个小弟。
所以,在这样的大环境下,胡璘只要给九州的百姓一些甜头和恩惠,就不会引起来自底层的反对。
由此,他制定了对九州「以汉治官,以夷治民」的策略。
只是这种策略,他只是慢慢的操作,暂时还不便说出来。
等到他的力量坚不可摧时,一切自然都会水到渠成。
招降织田长秀,一方面自然是胡璘惜才,另一方面他也需要通过招降,向九州释放一个信息:胡璘不是东瀛人的敌人,而是领导东瀛人奔向有田有地新生活的救世主。
在大野城官衙里,胡璘先审问织田长秀的下属,对此人的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后,将对方从牢中提了出来。
自古招降,无外乎威逼和利诱两条。
当然,如果你有时间和耐心,可以用水磨的功夫,从交朋友做起,慢慢感化,也是可以的。
但是胡璘没有那个时间,也没有那个心思。
织田长秀不投降,别的土著将领投降也是一样的。
无非是从武士阶层中,找一个形象大使而已。
没有张屠户,难道就吃带毛猪?
在东瀛的底层士卒中,村前泾和上井石久是两个成功的案例。
在胡璘的军中,他们二人从一个屌丝俘虏,进入到统领五百人的营指挥使,已经成为了一面旗帜,具备示范性。
而在有地位的武士中,还缺乏这样的案例。
如果能招降织田长秀。织田长秀的投诚就会影响一些武士的斗志,左右他们的选择。
当然,若对方不识抬举,杀了便杀了。
织田长秀五花大绑地被押上来,看到坐在上首位的胡璘时,微微一愣,他没料到所谓小仓军的首脑是一个年轻人。
胡璘也仔细打量着被按跪在地、却依旧昂着头的织田长秀。
此人近三十多岁的年纪,身材魁梧,脸有些黑,发髻散乱披垂下来,身上具足破损严重,满是血污,瞪着胡璘,目露凶光,情状犹如厉鬼。
“你还能拿刀吗?”胡璘看着对方已经血迹干涸的双臂,笑道。
“你想和我比试吗,来啊!”
胡璘的轻笑在织田长秀耳中成了讥讽,他怒吼着抖动狮鬃般狂野的长发。
他自知必死,犯不着屈辱求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