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真是佛祖显灵。”
昏暗中,嘶哑的声音沉默片刻,似乎是在尽力压抑咳嗽的冲动,半晌才低缓说道。
“他为东瀛的百姓带来了活命的希望……咳咳……只是他这么一来,要杀他的人一定不少……佛祖普度世人,需有金刚护法。你要保护好他。”
“是!师傅。”
少女声音清脆,有衣服簌簌的声音,显然是极为利落地躬身应答。
“让幽然和夕雾过去,只能算是为日莲宗和他相见的的一个铺垫。你……咳咳……咳……去杀了太弍资能,把他的人头带给他。”
“算是我给他的见面礼。然后……咳咳咳……然后,提出我们的主张。希望……他能够接受。”
“其实,他做的比我们期望的好很多了。”少女低头,恭敬说道。
“是啊。”屋里传来深深的喘气声:“你比你的前面的几个师姐运气好……”
屋内安静了下来,似乎出现了屋内那人和少女都不愿意提及的往事。
很快,那个声音打破了沉重的气氛。
“听你回来说的意思,他只打算在九州岛施行他的仁政,可是我们希望在整个东瀛的百姓感受到他的仁德。”
少女沉默了很长时间,声音有些迟疑:“和他相处一年的时间,虽然我能确定他和其他人不一样,但是我们作为一个客方的力量,恐怕难以持久地待在他身边。”
“我明白你的担忧……”那个声音轻笑了一声,似乎是自嘲:“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这是那些贵族提防我们的心结。”
“可是,咳咳咳……我宗所图的从来不是权力……所以,我希望你能和他谈谈我们日莲宗的教义。如果他能答应我们的要求。他……咳咳……也是众生。”
少女闻言,身躯一颤。
欲为诸佛龙象,先做牛马众生。
把他视为众人,岂不是说日莲宗愿意做他的牛马,甘愿任其驱使吗?
师傅这句话的分量,实在是太重了。
“师傅……”
少女虽然对他颇有好感,甚至对他的个人感情完全不能用好感来界定,可是听到宗主这般说话,也是大吃一惊,本能地要出言反对。
“不要说了。”那个声音打断了少女的话语,随即屋内响起剧烈的咳嗽声。
咳嗽变得越来越响,如同肺脉被撕裂了一般,沙哑难听,许久才平息下来。
“你家中的事情,我……已经让人去过了。没有证据,没有人能把你们兄妹……如何。”
“师傅!”听着这句话,少女胸口升起一阵烦闷和隐痛。
家中的事情,她并不在乎。
那些人咋咋呼呼,看似气势汹汹,实则憷于她背后日莲宗的势力,并不敢把她和兄长怎么样。
就如同出云的那个贵族一样,若不是因为自己有日莲宗弟子的身份,自己恐怕早就和那些舞姬一样,成为了他的玩物。
可是,师傅如此急切地要和那人摊牌,让她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师傅的身体可能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为了获得那人的支持,居然一扫之前的不与幕府为敌的底线,让自己斩杀太弍资能,作为投名状。
“去吧。船只和人手都给你备好了……咳咳……不要留下隐患。”
话音落下,茅屋内再次响起剧烈的咳嗽声。
“师傅……是!”少女双臂伏地。
……
暑日炎炎,天气虽热,但九州四面环海,海风吹拂,依然有种凉爽的感觉。
这一天,胡璘带着铁塔儿和亲卫骑马赶往博多港,来到一家「田根」的宿屋。
这是胡显周在博多常住的客栈。
胡璘穿着宋国的儒衫,风度翩翩,如同宋商子弟。
铁塔儿等人都是普通护卫的打扮,只是胯下战马,显示出他们身份的不俗。
「田根」门外的小厮看到胡璘等人骑马而来,连忙点头哈腰接过缰绳。
这行人虽然穿着寻常,但是能够在九州骑马的非富即贵。
对于这种人,身份卑微的下人来连抬头观瞧都是罪过。
众人下马,铁塔儿示意几个亲卫进入宿屋在前头肃清道路,自己跟在胡璘身边贴身保护。
现在还处于战争状态,少弐资能以及一些家人逃掉了,很难说不会从某个阴暗的角落窜出来搞暗杀。
好在段文臣已经在博多经营了自己的情报网,目前还未发现就有这种迹象。
但是,铁塔儿该做的安排,还是一丝不苟地做。
在一个「夜香」的包厢里,胡璘见到了胡显周。
二人相见十分高兴,热情寒暄后,在食案两边坐下。
左右的两间包厢的人,都被铁塔儿拿着铜钱请了出去,走廊也被封锁,上菜交由自己人传递。
酒过三巡之后,胡显祖打开了话匣,“看你骑马过来。看来买马的事情是搞定了。你近期可要回去?”
胡璘看了看对方说话时的表情,确信对方并不知道自己在筑前的所作所为,促狭地挤挤眼睛说道。
“自然是搞定了。我和九州的太宰府关系不错。以后胡家的船来博多,都不需缴纳任何税费……只是手头还有一些会票的业务要理一理,现在还不能走。”
“是吗?”胡显周闻言,直接忽略了胡璘后面的话,喜道:“那可太好了。和太宰府交往,可要当心,他们最近对宋商并不友好。”
胡璘忍着笑,正要将自己最近的事情说一说,脑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不能把自己在筑前的事情告诉对方。
这样做,倒不是不信任胡显周,而是怕对方得知自己的计划后,会被吓破了胆。
对方只是个海商,做好本份工作便好。
自从胡璘攻打下小仓城之后,胡显周就十分不安。
他觉得胡璘胆子太大,可是后来看到他和惟康纯子在一起,又选择性地相信了胡璘的话。
胡璘告诉他,自己找到了小仓城的靠山,把会票的业务放在松山港,赢得了小仓城夫人的青睐,并没有干占山为王的勾当。
“家里怎么样?”胡璘和对方碰了杯后,问一些家里的事情。
算算日子,谢灵薇快有九个月身孕,预产期就在下个月。从胡显周这里,应该不会有这方面的消息。
“家里都挺好。”胡显周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这是你母亲托我带给你的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