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璘此次回到临安,没有预先通知家人。
到达水门码头后,他让宇文战等人驱赶着马匹,直接去御马院。
铁塔儿和卓雄几人将礼物搬上雇来的马车,跟着胡璘回到家中。
胡璘的归来,照例引起了全家的轰动。
看到谢灵薇也挺着大肚子颤巍巍地,在朝云的搀扶下,缓慢地走了出来,吓得胡璘顾不得和父母说话,赶紧扶着老婆往小楼回。
见胡璘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胡氏夫妇也没有责怪胡璘。
在这个时代,一个兴旺的家族首要条件,就是子嗣满堂。
谢灵薇见官人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嗔笑说,稳婆说了要天天走走,对生孩子有好处。
胡璘心想,说的没错,但是你这激动的脸红心跳的样子,万一脚下一个闪失,在没有剖腹产的年月,倒地就是一尸两命啊。
胡璘回到临安的第四天早上,谢灵薇落红了。
产房里,谢灵薇满头大汗,汗水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苍白的嘴唇哆嗦着。
在稳婆的指挥下,谢灵薇每次身下用力,都感觉剧烈的痛楚在腹中滚动。
那两瓣嘴唇迸发出的声浪,听在她自己耳中,都觉得分外凄厉。
她嘶喊着,眼睛一直看向门口。
她知道,胡璘就在门外等着。
她知道他此次回来,就是为了赶在自己临盆前。
官人这次回来后,事情似乎很多。
这几天除了早晚和自己在一起,其余的时间,都在和王汝斌、司马卫和李飞扬等人商议事情。
不过,每天早晚,他都会过来看一下自己,和自己说一会话。
今天早上,当她落红喊人时,她听见最清楚的声音,就是胡璘从一层跑了上来的蹬蹬脚步声。
“用力!”耳边传来稳婆大声的命令。
谢灵薇从凌乱的汗湿了的头发里,抬起头来,看着稳婆如临大敌的模样,似乎到了危机时刻,容不得她胡思乱想。
稳婆高举着两只血迹斑斑的手,如同两个火把。
谢灵薇见状,心中不禁一惊,腰部再次用力,下身突然传来撕裂感如同被火焰灼烧。
嘹亮的啼哭传到耳畔的时候,她只觉得身体一轻,自己精神有些恍惚。
“是个公子!”听见稳婆欢喜的叫喊,屋外等候的人顿时炸开了锅。
当稳婆抱着婴儿来到谢灵薇身前时,乍为人母的她竟然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不知道该怎么办。
胡璘看到被包裹在襁褓中的那团肉肉的婴儿,在周围笑嘻嘻的催促下,才像是回了魂似的,动作僵硬地接过。
而后,不知道谁又叫喊了一声,从他的手中抢走了孩子,他急忙抬头看去,是喜极而泣的胡王氏。
母子平安,胡宅张灯结彩,大摆宴席。
胡宅上下所有人都喜气洋洋,脚步轻快,忙忙碌碌,身影奇异地穿插在一起,来来往往,形成奇妙又特殊的一幕景象。
左右邻居一打听,听闻胡家诞下了嫡长孙,眉眼也跟着舒展了起来。
这年头,凡是听到生个男孩,都是令人高兴的事情。
即便与自己无关,也是沾惹了一份喜气。
孩子生下来,胡璘留在临安的时间大体就有数了。
按照此时的规矩,婴儿一年中有三个吉庆之日,分别是「洗三」、「满月」和「抓周」。
胡璘要等喝过孩子的满月酒才能走。
在三个吉日中,最快的就是「洗三」。
「洗三」就是孩子出生后第三天,亲朋好友会聚在一起给孩子洗澡,以此来祝福孩子健康长寿。
「洗三」也是父母给孩子取名的时候。
看着铁塔儿的母亲,也就是胡璘的奶娘,象征性地用温水冲洗了孩子皱巴巴的皮肤,迅速包好抱走,胡璘就和父母就聚在饭桌上,商量着给婴儿取名。
胡璘给儿子取名为伯禽(周公的长子名伯禽)。
胡显祖询问出处,胡璘笑道:“姬旦禽父,姜尚吕伋, 内公外侯,左辅右弼。”
胡显祖闻言愕然,皱眉许久,终究还是提出反对意见。
见父亲对「公侯」不敢有妄念,胡璘无奈,只得改为宗武,胡宗武。
胡显祖犹觉得「武」字不当,当下自己排了婴儿的阴阳五行、生辰八字、生肖属相、五格剖象、八卦六爻等等。
半天后,他才一脸郑重地给孩子取名为胡延昌,照顾了胡璘的脸面,将「宗武」做孩子的乳名。
胡璘觉得「延昌」老气横秋,没有半点锐意进取之意,却也不能因此事让胡显祖堵心,便同意了,心里却决定,自己以后只喊儿子「宗武」。
……
七月,天气异常炎热。
好在临安,东有钱塘,海风吹拂,倒不是十分焐燥难耐。
这一天,胡璘在屋子里,陪着坐月子的谢灵薇说了一会话后,带着蝶儿在院子里玩耍。
待到中午,便去了中院大厅,和父母、姨娘以及三个弟妹一起吃饭。
饭桌上,胡璘又和大家东拉西扯闲聊起来。
大家听着十分有趣,只是小弟胡骐依旧心事重重。
胡骐郁郁寡欢的神情,从胡璘第一天回到胡宅,就发现有些不同。
一开始,以为对方是没有考中进士,心绪低落,随后几日,发现对方整天如此,不禁有些奇怪。
回家头几日,胡璘忙着老婆孩子的时候,没去理会别的事情。
妻儿自有人照顾,无需他操心。所以,他准备饭后找个时间和他聊一聊。
结果,饭还没吃完,胡诚来报,有人要求见小官人。
在前院客厅,胡璘见到了李飞扬。
事物总是在不断发展变化着的。
生活进入一个新阶段,就会出现新的问题,这是客观规律。
不过,若是一些问题牵涉到不该牵涉的人,就会变成一个棘手的问题,让人感到头疼。
李飞扬从怀里拿出两张纸,递给胡璘。
胡璘接过看了看,神情慢慢有些阴沉。
“这些……都确凿无疑了吗?”
看着纸上的记录,胡璘真是不愿意相信。
他怀着一丝侥幸的心理,看向李飞扬。
李飞扬理解胡璘的心情,但是他只能做自己该做的,说自己应说的。
“我知道这些事情的严重性,每一件都经过我的核实,绝对不会有任何差错!”
李飞扬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又拿出一张纸摆在了胡璘面前。
“因为时间和人手的有限,这里还有一些尚未来得及核实的情况。”
胡璘接过那张纸,看了看,没有再问什么,对方已经用坚定的语气和无可辩驳的证据,打破了胡璘最后的幻想。
“这件事情你办得很好,你继续派人给我盯紧了!”
胡璘收起三张纸,“明天上午,你去请司马卫,我们碰个头。”
“是!”李飞扬低头行了一个礼,起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