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胡璘见到司马卫，和他说起屠华设计陷害自己弟弟一事。
司马卫听到此事，极为吃惊。
在他眼中，屠华不会是这种吃相难看的人。
“或许和他的姐夫有关。”司马卫对两浙的官场了解，比胡璘深的多。
屠华的姐夫许自，曾任职明州市舶司提举。
上次，崇明岛海盗席卷明州时，所有官衙都过了一遍，唯独许自的市舶司毫发无伤。
许自在对上文书中说，市舶司上下一心，力战退敌。
其实，只要眼睛不瞎的人都知道，市舶司不是武职单位，从哪里来的抵御力量。
但是，就这样漏洞百出的战报，居然获得了朝廷的嘉奖。
许自被提拔为两浙转运副使，去了平江府（苏州）任职，比明州知府的官职高了两级。
“许自的靠山，是贾似道。”司马卫幽幽说道。
胡璘皱了皱眉头，忽然想起胡王氏让胡显周带给自己的那封信，信中提及谢氏兄弟正在傍贾似道的大腿。
如今看来，屠华和谢家老二是一个战队的。
屠华可能是看走私武器没有持续下去的可能，就直接把主意打到胡家身上，图谋胡家财产。
只是，胡璘不知道，将爪子伸到自己家的是屠华一个人的主意，还是许自，抑或是贾似道的指使？
若是这件事止于屠华和谢灵涣，倒还好办，若是背后还有一大票人，胡璘倒有些难以决断。
想了片刻，胡璘委托司马卫去探一探走私线上其他人的口风，摸排一下此事到底有多少人参与，许自是否也参与其中。
同时，他会让司马延等人继续做足即将出海的姿态，配合司马卫的调查。
数日后，司马卫来找胡璘。
司马卫的消息是，那些走私武器的家伙们，没有人知道屠华在盯着胡家。
这两个月，屠华也没有去平江府找许自，就是不知道二人是否有书信往来。
胡璘闻言，松了一口气。他判断，这件事应是屠华一人所为。
如果是许自的指使，屠华一定会亲自去平江府面见许自，商谈此事。
毕竟江浙水道纵横，几个州府往来，也就两三天的事情，而书信这东西太不保险，一旦走漏风声，可是遗祸无穷的。
既然只有屠华和谢灵涣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那么接下来的时事情就好办了。
次日，胡璘将司马延和李飞扬召集到「隐庄」。
三人秘密研究了一个时辰，确定了行动方案。
胡璘的意图清晰，只要把屠华和谢灵涣等人干掉，且将作案线索引向崇明岛海盗，你们俩看着办，该花钱花钱，该杀人杀人。
事实证明，只要用人得当，部署指挥之事，就不必费多大周章。
司马延和李飞扬，一个是官军出生，一个是强盗出生，在战术谋划和安排上，几乎没有让胡璘多费脑筋，而且比胡璘最初的谋划，更精彩，更细致。
数日后，胡骐听说起城外一栋酒楼半夜走水，谢灵涣和几个朋友醉酒夜宿被烧死，心中震惊。
当他跑去向胡璘核实时，看到胡璘眼中含笑，心中突然有了一种猜测。
这种猜测和那日胡璘毫无征兆地给他两锭银铤联系在一起。
自己是因为没有钱付账，落入谢灵涣的算计。
当时，他就怀疑大哥知道自己和谢灵涣之间的事情。可是他不敢问。
结果，没几天，谢灵涣就在那家酒楼被烧死了。
看着胡骐眼中的惶惑不安，胡璘拍了拍他的肩膀，温言笑道。
“没事了，那些烂事，一把火全都烧掉了……记住，以后若有人敢欺负你，不要告诉父母大人和姨娘，告诉大哥就可以了。好好读书。咱们兄弟三个，就你能走文职，别耽误了自己。”
胡骐顿时明白了。
他强抑着眼眶中的泪水，后退两步，冲着胡璘深深一躬，转身回自己屋中去了。
由于谢灵薇坐月子，无法参加谢灵涣的葬礼。
胡璘自己更不愿去给那个货色上香鞠躬，就派了胡诚代表胡家，送了一些不值钱的东西过去，表示哀悼。
……
出云国，意宇郡。
信西满带着补给马队，在一个隐秘的山谷，见到了满身血污的魏衡。
他向魏衡传达了佐佐木泰清的命令：请魏衡带着小仓军穿过冈山，由熊谷氏的领地，沿周防滩，返回九州。
魏衡闻言，十分恼火，当即拒绝。
从出云港返乘船返回博多，是最便捷的道路，两三天即可到达。
可是，从陆路翻山越岭，却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
为了帮助佐佐木上位，他的部队已经伤亡过半，眼前可战之兵，只有两百三十人，有一百多伤兵需要马上医治。
让这样的队伍穿越渺无人烟的冈山山脉，简直是送死。
作为上官，“不抛弃，不放弃。”是山长大人教导的带兵之道，是凝聚军心的基本原则。
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有责任把自己的士兵都带回博多。
面对怒气冲冲的魏衡，信西满也很为难。
他看着那些坐在山谷里休息的军队，很难相信这些沉默的士兵，数月前只是两腿泥浆的作人。
五百人的小仓军，居然歼灭一千人出云本队，只死伤两百余人。
虽然，信西满没有目睹那场对出云政局具有决定性意义的战斗，但是他从身边一名咬牙拐杖挪动的断腿士卒的身上，看出这种部队的凶猛和顽强。
这支即使被打残了的军队，也是能给人致命一击的困兽，万一他们执意要走海路。自己又如何能阻止的了？
外人都以为佐佐木泰清是温文尔雅的公子，可是信西满却知道，那些都是障眼法。
泰清是一个极善于隐忍的人，而懂得隐忍之人在一招得势后，必然要将之前所承受的屈辱全部，甚至成倍地倾泻出去。
那些围在大社外的武士们，就是他第一把火焚烧的对象，如果自己没有办好驱走这支小仓军的事情，自己十有八九会作为前家主的余孽的一份子，被他的第二把火烧死。
信西满烦躁地转过身去，放眼远处万顷碧波。
这是他放松心情的一个习惯，只要他遇到烦心的事情，看看大海心情总是会很快平静下来。
咸湿的海风拂面吹来，夹带着凉意。视线所及处，海鸟低飞。
沿海的海湾不少，但是大多数暗礁林立，不能泊船，若想离开只有出云港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即便如此，依然有商船为了躲避入港的赋税，选择那些危险极大的海湾，每年都有翻船死人的事情发生……
翻船死人？
信西满一怔，脑海中忽然回旋着一个声音：
既然上次那个来自博多的少年可以遭遇海难，这一次为何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