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当士兵进入最后一进的园子后,数支铁箭从屋内射出,又有两名士兵被射倒。
所有士兵都躲在大盾之后。屋内射手未有丝毫停顿。
然而,屋内射出的箭矢,除了将盾手震得气血翻涌外,不建一功,反而因为暴露射手位置,被盾牌后的无数支穿窗弩箭射中,惨叫连连。
持盾士兵并不急着进攻。
盾牌后的士兵,沉默而快速地撑弦、装箭、扣下悬刀(扳机),只要屋内一有箭弦声响,立刻如磁铁一般,吸引了无数支铁箭射去。
士兵们得到的命令是,不留活口,所以可以无差别射击。
这样非接触的被动挨打,让屋内那些自视甚高的草原狼恨得睚眦剧裂,他们发现屋外弩箭有趋停的势头,就开门,悍不畏死地举刀冲出。
可是,这一次他们习惯的非接触射击战术和连续性打击,被屋外的敌人使用。
他们就像自己曾经面对的敌人一样,还没有跨出门槛,就纷纷惨叫着栽倒在地上,头上和身上插满了箭矢。
后堂很快恢复了安静,横七竖八的尸体躺在插满弩箭的家具旁。
在付出了六名士兵战死的代价后,种喜儿控制了整个府衙。
所用时间只是一盏热茶的功夫。
士兵们没有放松警惕,谨慎地搜寻着每个房间。
果然,有士兵在一个衣柜里发现了一男一女。
男的是个孩子,约莫十岁,剃着蒙古人的发式。
女的十五六岁,从穿着打扮和相貌来看,不是蒙古人。
士兵将他们带到种喜儿面前。
看着两人仇恨的目光,种喜儿想起了自己的家人,想起了曾经在逃难的路上,被蒙古人射杀的亲友,心头的杀机慢慢升起。
他故意用挑衅性的语言,辱骂了二人,对方果然咬牙切齿地扑了上来。
种喜儿手起刀落,毫不留情地斩杀了他们。
看着倒在地上不断抽搐的二人,种喜儿心情复杂,并没有因为报复性杀人而有丝毫的快感。
不过,他很快摒弃心中杂念,吩咐手下赶快按照计划行事。
肃清府内敌人后,杨田带着一都士兵,赶着二十多辆马车来到府衙外。
种喜儿让杨田带着身边的几个士兵,去找州府里的几个厢虞候(相当于后世街道主任),协同他们连夜召集各自所辖的置所由、街子、行官和厢典,敲开各自管辖的坊间百姓的屋门,通告他们收拾家什,准备迁移。
“一个时辰后,全城百姓必须上船。时辰一过,斩杀所有依旧逗留在城中之人。”
种喜儿下达了残酷的军令,就带着士兵赶去装运府衙库房和匠作所内的物资。
一个时辰后,莒州城除了惊吓瘫软的猪狗鸡鸭外,没有了其他活物。
四艘满载着莒州军备物资和百姓的福船起锚,向下游行去。
下游是日照。在种喜儿前往莒州城的时候,日照县衙的物资和人口就已经被彭天旭的福船劫走一空。
此次迁入如此多的人口,大人恐怕要拿出不少私田吧。
种喜儿坐在船首的舱内,透过窗户,看着天边泛着鱼白肚皮,想到岛上的热闹,对着东方升起的朝阳,举起杯中酒,一饮而尽。
……
齐晨站在船舷上看得突兀出现在眼前巨大的岛屿,目瞪口呆。
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前天半夜,他在睡梦中被一阵激烈的拍门声吵醒,披着衣服开门,就看到厢典阿才急吼吼地叫喊着,让他赶快收拾家当,带着家人,跟着他一起逃命。
齐晨不明所以,正要细问,阿才一溜烟跑去拍隔壁家的门。
谁又打来了?这是齐晨脑中快速闪现的一个念头。
自打记事之日起,他的生活就处于战乱之中,一会是宋金,一会是蒙金,还有一段时间是李璮和蒙古军,所以他对连夜跑路并不陌生。
他急忙将老婆孩子叫醒,简单收拾家中的物件,拖家带小的出了门。
到了街上,发现满街都是都是背着锅碗瓢盆和被褥包裹的街坊邻居,大家神色慌张,被一些手持刀枪的士兵驱赶着,低着头往城外跑。
半路上,齐晨看到了同在广备攻城作干活的许三,连忙追上,问他怎么回事。
许三身体肥胖,跑的气喘吁吁,不过还是断断续续地将道听途说的消息告诉了齐晨。
宋军杀了州府,把里面的蒙古人全杀了,听说我们城里有人也参与了。
杀官?齐晨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当下不再迟疑,连忙抱起小儿子,喊上老婆和女儿,疯跑起来。
不管是宋军,还是城里人,只要蒙古人被杀,全城百姓都没有日子过了。
蒙古人从不拿汉人当人,发起疯来,屠灭全城,可是连眼皮都不带眨的。
齐晨跟着闹哄哄的人群跑到城外,发现阿才在城门口张罗。
对方看到齐晨夹杂在人流,无所适从,连忙叫喊着让他跟着大家一起往沭河跑。
齐晨背着叮当作响的家当,抱着迷迷糊糊的儿子,带着老婆女儿,跟着人流跑,跑的苦胆都要吐出来时,终于看到了沭河上的四艘巨船。
河岸边有十多条小船,将岸上的人往那些巨船上送。
看到这个场面,齐晨迟疑起来,老百姓逃命,从没见过有人安排船只马匹接送的,怎么这一次居然会有人好心让他们上船呢?
心中有所怀疑,但是一切由不得他了,逃命的人非常多,前呼后拥,他被身后人流簇拥着,也没办法回头,只好带着家人上了船。
好在一家老小没有走散,大家都在一起,而且沿途,他也没看到有谁被士兵用刀枪砍到在路边,也许真的有心善的将军在帮助我们吧,齐晨心里安慰自己。
小船一次只能搭在二十人,约莫能坐三、四户人家。
齐晨看了看,居然看到了两家熟人。只是大家现在都精神紧张,感觉前途生死未卜,没心情说话,
船工动作很快,一载满人,就划向河中的大船。
看着那船越来越近,巍如山岳,齐晨心想,这么高的船,如何能上的?
然而,当他们的小船滑到巨船之下时,看到了大船上那些垂下来一张大网。
船舷上的人高喊着,让所有人手脚并用攀附在网绳中,然后就听见一阵轴承滚动声,一船人随着巨网晃晃悠悠地被拽了起来。
到达船舷之上后,牵着网绳上方的巨木向甲板上空转去,然后降低高度,网绳垂地,攀附在网绳上的男女老少,全部安稳落在甲板上。
惊魂未定的众人,被人带下船舱,下到第二层。
领路的士兵告诉他们就在这里待着,随后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