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低沉的牛角号声在雨雾中响起,任长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虎目里霎时掠过一丝精芒,冷冷自语道:“终于要登场了吗?但愿,不要令我失望……”
秋田秀立在幕府联军阵前,愤怒和狂乱在他的具足里暴雨般激荡。
他不在乎伊予国士兵的哀嚎,也不在乎陆奥国将领求饶的目光,他不能容忍敌人毫不惊慌的作战,有条不紊地后退,这是对他极大的蔑视。
听到身后家将的禀报,看到前面的足轻已经离场,露出雨雾后那影影绰绰的枪阵,秋田秀再次将长枪往前狠狠一劈!
“古鲁西乃死(杀)!”
五百名出羽国的骑士排山倒海般呐喊起来,纷纷策马而前。
“古鲁西乃死(杀)!”骑兵们微躬着身体,手持腰刀,用力策动着战马提速,他们要用战马和太刀撕开敌人的枪阵!
腹部受痛的战马,狂乱踢踏着马蹄,凶狠地叩击在稻田里的泥浆,令人窒息的轰鸣,很快响起,并且声势越来越大。
五百柄长刀横在马身外侧,切断如注雨丝,闪烁着一片冰冷的寒芒!
这一刻,天地为之色变,风雨为之颤栗!
数百名足轻的战死,并非没有价值。
他们用冰冷地尸体,铺出了一条能让骑兵脱离泥沼的冲锋道路!
“古鲁西乃死!”
一名头领模样的家伙,策马奔驰在骑阵最前方,他挥舞着太刀,声嘶力竭地咆哮着,嘴角带着残忍的狞笑。
该死的九州人,我们出羽国的勇士来了!
在出羽战马的踩踏下,盾牌和长枪只是瓦片和枯草!
我们要斩下你们的头颅,那是我们杀戮你们的奖赏!
骑兵头领心中嚎叫着,握刀的手背上暴起了一条条青筋,如同已经认准了目标的毒蛇。
……
小仓军阵后,任长风扶在刀柄上的手掌悄然握紧,雨水顺着脸颊,流经他微微玩味翘起的嘴角。
不愧是幕府中最强的骑兵之国,只是简单地冲锋,就能展现出和别国足轻截然不同地素质来!
然并卵!
这是山长大人说过的话,用在此时,最恰当不过了。
任长风举起右手,做出一个奇怪的手势,身边的亲卫立刻用竹哨吹出同样奇怪的音符。
音符乍一响起,军阵后两排的所有士兵都翻开腰间的布包,掏出一大把铁蒺藜,撒喜糖一样,用力向前方和两侧抛去。随着铁蒺藜的抛洒,军再次向后撤退。
哗啦啦的水声,在小仓军阵中响起。
雨雾中,骑兵头领看到对面的士兵手臂挥舞,不知道对面在做什么,以为对方是在说「撒油啦啦」,令杀意四溢的他感到受到轻视和羞辱。
看到自己骑兵冲锋,居然还有闲心挥手,真是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
他大喝一声,双腿使劲磕打着马腹,闪电般向小仓军冲去。
伫立在骑兵前的是四个作战营,每一个士兵都清晰地感到脚下的泥水正在剧烈地颤抖。
然而,狂暴地马蹄声踩踏着泥水和尸体声,发出噗嗤噗嗤的奇怪声音,大大影响了骑兵狂飙疾进的威势。
五百骑兵怒潮般涌来,两军相距已经不足百步。小仓军却没有丝毫慌乱,依然一边有序后退,一边向骑兵不断挥手……
狂乱的马蹄声和泥水的哗啦声中,出羽国骑兵正在迅速接近……
骑兵头领伸展手臂将太刀的刀锋伸向暴雨中,他似乎能感觉到下一刻太刀经过身体微弱的阻顿手感。
他甩了甩脑袋,将流入眼睛中的雨水晃到一边,他想睁着眼睛看到那些马头下惊骇欲绝的扭曲面孔!
然而,就在他咧开嘴,准备哈哈大笑之时,异变陡生,只见他的身影不可思议的矮了一截,身下战马突然一声凄厉悲嘶,前腿一屈,陡地翻倒于地,将他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恶狠狠地掼在稻田里,发出轰然一声巨响。
穿着鲜艳具足的骑兵头领被狠狠地砸到在地面,激溅起漫天泥水,挡住了后面骑兵的视线。
“唏律律——”
随着骑兵头领的栽倒,又有数十匹踩中铁蒺藜的战马悲嘶声先后响起。人仰马翻。
马上骑兵如同炮弹般,被抛落下马,砸在泥水中,骨断筋折。
“呃啊!”
凄厉的嚎叫响彻云霄,旋即戛然而止,砸在泥水里的足轻,只是翻滚了两下,就化成毫无生气的死尸。
那些将他们抛下的战马一匹匹痛苦地侧卧在雨水中,悲鸣着,无法站起。
“古鲁西乃死!”
身后的骑兵以为前方的伤亡是因为受到攻击,只是微愣之后,继续吼叫着,像一群发情的野兽昂首咆哮起来。
他们双腿带起马镫,狠狠踢打着马腹,挥动太刀,驱马前冲。
然而,没有冲出多远,他们重演了之前那些人马倒地的悲剧。
“退回去!全都退回去!”
有骑兵发现问题,急忙大喊,可是战马已经提速,根本来不及停止和转向。又有数十匹战马踩中铁蒺藜,翻倒在泥水里。
后方骑兵意识到前方受阻,急忙拨转马头,从斜刺里冲了出去,哪知遇到了同样的结果,又是一批人仰马翻。
“怎么回事?”秋田秀被骑兵阻挡视线,看不到前面发生的事情,但是正在飚速的骑兵突然减慢速度,而且一阵阵马嘶人嚎传来,一定是出了什么状况!
一名家将急忙骑马冲出,前去探查结果,很快就拍马而回,却听见身后又传来一阵阵哀嚎。那声音比之前还惨。
另一名骑兵见状,不待那名家将说话,立刻打马冲出,去看究竟。
回来的家将连忙将自己看到的禀报给秋田秀,然后展开手掌,露出掌心的铁蒺藜。
“八嘎!”秋田秀一看铁蒺藜,便知道是怎么回事,夺过来狠狠扔在地上,气的大骂。
“那刚才又是怎么回事?”
家将见问,也是一头雾水,紧接着就被秋天秀一马鞭抽在湿漉漉的脸上,疼得冷汗直冒,他拨转马头正要再去前面,就看到之前冲出去的骑兵狂奔而回。
“投枪!敌人使用了投枪!”
……
在出羽国骑兵一批批人仰马翻中,小仓军停止了后退。
前一排士兵将铁盾插进泥土中,身后的两排长枪手将手中的长枪缓缓压下,呈斜角直刺前方。
四千杆锋利的长枪,交织成一片密集而狰狞的死亡之林,静悄悄地等待着骑兵自己往上撞。
一直立于军阵中的三千多名无事可做的弓箭手,纷纷后退七八步远,从身后抽出一支一米多长的短枪。
在一声竹哨的催促下,弓箭手们一起向前助跑,五六步之后,向前方空中掷出手中短枪。
“呜呜呜!”
连绵不绝的声响,从骑兵前方响起,三千余支锋利的投枪,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模糊而又诡异的曲线,交错成一片幽冷地矛阵,穿过疯狂的雨丝,飞临到联军骑兵地头顶,挟带着死亡的冰冷,猛地扎落下来!
一名出羽国骑兵,听见前方有异响发出,急忙聚集了精神,随后便看到一道黑影刺穿雨幕向自己而来,慌忙挥出一刀斜斩。
只听「当」的一声清越地金铁交鸣声中,太刀刀锋扫中那支投枪的枪头,那名骑兵身形剧烈的摇了几下,巨大的震力,差点让他从马背上栽落下来。
那根投枪枪头,被太刀劈了一记,方向骤然一转,斜斜掠过那名骑兵的身侧,一头扎进了紧随他身后的一名同伴的肩膀,锋利的矛刃轻易撕裂了那名骑兵的肩胛骨,一尺长枪头从他单薄的具足后透体穿出。
“啊!”
那名骑兵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从马背上栽落下来。
斩断枪头的那名骑兵想要伸手去抓同伴,就感觉身体被东西猛地撞击了一下,低头看去,只见一根长棍样的东西透体而过,随即巨疼潮水般涌来,他身体摇晃了一下,眼前一黑,一头栽下马去。
“噗噗噗!”
“啊啊啊!”
无数杆投枪穿透骨肉的声音以及惨叫声,和雨水的哗哗声交织成一片。
三千杆凌空扎落的投枪,给骑兵造成了惨烈的伤害。
瞬息之间,五百人的骑兵队只有数十个逃回本阵。
地面插满了投枪,它们或是插在人马的尸体上,或是插在泥水中,密密匝匝,令人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