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盗们站在甲板上,不清楚那支船队到底要干嘛,怎么冲锋到面前,突然不冲了呢,是打算掉头逃跑吗?
看来对方只是做做样子,真到临上阵时,还是怂了。
打仗打得是什么,不就是士气嘛。
临阵退缩,不管是在海上还是陆地上,都会对士气造成很大影响。
这场仗还没打,就看到了胜利,值得欢呼啊!
海盗的船队发出阵阵哄笑和咒骂。
“罗叔,他们怎么……要跑吗?我们要不要追上去?”
一艘海鳅船上,一个年轻的喽啰一手持刀,手扶着船舷,抻着脖子向海面上看。
见到那支舰队气势汹汹而来,却半道拐弯了,他和其他海盗一样笑骂着,却发现那支船队一字横列之后,开始……降帆。
他的脑子有些发懵,寻思着这不是打算跑路的样子啊?
“再看看吧……难道是走错地方,或者是……”
身旁一个裹着黑布头巾、满目沧桑的中年汉子,抬起头看了看前方海面上的状况,心中也疑惑不解。
对面都是大福船,而且是6艘,在海面上,这样的大海船只要保持全速,都能把自己这群大小舢板撞个稀巴烂,不可能因为害怕自己而掉头就跑,况且对方降帆,也不像是要跑路的样子。
对于那支船队的意图,从小就在海上浪荡的罗老三也拿不准,不过出于谨慎,他打算静观其变,没有马上行动。
还没等那年轻喽啰说出第二句话来,对面突然发出一道亮光。
第一艘把船体横过来的福船的船体上,突然喷射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像有只巨龙在喷火,在那火焰消失后,一团白色的烟雾,如柳絮般随风飘起。
在那些烟雾飘起的瞬间,罗老三就听见「轰」的一记沉闷的响声传来,就像是来自天边的雷声。
罗老三心头突地一惊,正张皇不定,就听见自己右侧的船只突然传来「咚」的一声炸响。
寻声看去,就见一艘马船像被五雷轰顶似的,连船舷都碎了,飞溅起来的破木板把船帆打成了筛子。
突然间,惊叫、呼喊、惨叫声,接连响起!
然后,周围船只的海盗们就看到那艘马船船体后面,冒出了一片咕咚咚的水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了海水中。
“这是怎么回事?”罗老三大吃一惊。
看着隔着自己船只二十丈距离的马船,无缘无故地支离破碎,罗老三脑袋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那艘船上传来的惨叫和大量海水鼓荡起来,让他立刻明白:马船水线之下的部分破裂了。
只有水线之下的船体破裂,才会出现这样水花。
果然,马船的船头翘起,船尾开始向海下沉去。
下沉的速度起初并不快,可是七、八息后,船身像是受到海底怪物的拉扯,猛地一歪,带着船上惊慌失措的兄弟瞬间倾覆。
“罗叔,那边又闪火了!”
身边的喽啰一把扯住满脸惊骇的罗老三,指着前方相继喷吐出火花的三艘福船。
随后「轰轰轰」一连串声音灌入耳中。紧接着,罗老三海鳅船的左右海面腾起了数道水柱。
惨叫声再次响起!
又有两艘船只发生了和那艘马船一样的状况,船体破裂,灌水沉海。
“海龙王,是海龙王发怒了!”
罗老三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对面福船喷火,自己这边就有船只被拖进海底,除了神力,无法解释。
对面的船队难道是龙王幻化出来的?
一定是!
“掉头,快跑!”
罗老三大声嘶喊起来。
但是,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周围都是一片惊叫哀嚎。
之前还意气风发的海盗们一下子陷入恐惧不安中。
罗老三急忙转身,向操舟手们奔去。
那些操舟手已经吓傻了,张着嘴巴,目瞪口呆地僵硬在原地。
转身的一瞬,又有炸雷声响起。
罗老三眼角余光捕捉到一根铁链一样的东西,两头似乎挂着椰子大小的铁球,打着旋,砸在自己船后不远处的一艘艨艟的甲板上。
甲板瞬间被撕烂了,灰色船帆方布上突然被喷溅大量肢体和鲜血。
不知是哪个兄弟的一条大腿,被抛到船帆的一根升帆绳索上,正在随着船帆来回晃荡,泼洒着鲜血。
“快走!离开这里!”
罗老三嘶吼着,却发现自己手脚哆嗦得厉害,怎么也不听使唤。
……
李浅云和詹七郎等人挤到尾楼栏杆前,瞠目结舌地看着前方的海面。
这种战斗的场面是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的。
身下这挂着红色旗帜的福船全速航行后,突然转弯,落下半帆,带着身后的船只,全部把船身横过来,随后就听见甲板下层有人叫喊,接着就感觉到船体猛地一震,轰然一声巨响,船身喷出一片烟雾和火光。
他们不知道这一声响是试炮,发射校正弹。
他们也无法在对面的船队混乱中,看到彼此的因果联系,毕竟对面黑压压的船队中只有一艘船中弹,并没有多大的视觉冲击力。
但是,下一刻,在一连串口令和瞭望手的旗语指挥下,四艘福船一体开火。
一连串闷雷声中,对面那些曾经是自己父亲麾下的马船、沙船、铁头船等等,像是打摆子似的,一艘接着一艘,用各种不同的姿势,倾斜,沉入海里。
此时海风轻缓,降下半帆的福船炮舰在连续发射十轮炮火后,开始转向。
转向中,彭天旭看到有敌船脱离目标区,向后逃窜,命令另外两艘没有火炮的福船,从另一方包抄,利用车弩和车炮等火器,尽可能多地歼灭海盗。
听见彭天旭的号令,看着坐下的福船调转船头,将船身右弦对着乱成一团的、开始转舵逃跑的海盗船队,李浅云等人终于明白。
花容失色的李浅云高声呼喊,要求方金鹤停止攻击。
此时此刻,她真实领会了对方之前说的这支水师的攻击范围,却没想到其攻击力度如此之猛烈。
这支水师根本不需要接舷战,甚至连弓箭都不需使用,就能犁庭扫穴一般,将海盗们全部歼灭在海上。
李浅云是崇明岛的少当家人。她自小生活在那些岛上,跟着阿爹在岛上到处行走。
阿爹去田间地头,海边水寨,处理各种鸡零狗碎的事务和纠纷,她都会跟着阿爹一起去。
岛上的百姓,她大多是认识的。
他们对她也十分喜爱。她对他们也有很深的感情。
朱清和张瑄及其手下背叛阿爹,暗害阿爹。但是,她相信绝大多数海盗,是迫于形势,委身于二贼。
此时,亲眼看着他们成为炮灰,葬身鱼腹,李浅云惶恐之极,心疼之极。
那些都是自己的父老乡亲,兄弟姐妹啊!
“住手!住手!不要打了!”
李浅云挥动双臂,叫喊着,向方金鹤冲去。
似是知道李浅云如此举动,那些「守护」在她身边的亲卫,抓住李浅云的手臂,将其死死按住,不准其干扰战斗。
方金鹤此时正在尾楼船弦处指挥战斗。彭天旭则在主桅上,拿着望远镜,盯着那两艘包抄的福船。
“轰轰轰!”
身下的福船被火炮的后坐力推搡着,在滚滚浓烟中,不停地左右摇晃。
链弹飞跃到远处,船只被砸破撞烂的声响,隐隐约约的传来,让人不寒而栗。
战争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九州水师的火炮操作越来越熟练,击发的速度明显提了上来,而结果就是海盗倾覆的船只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