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两个少年见状连忙走上前,各喊了一声「阿兄」、「大阿兄」。
他们是胡珏和胡骐。二人年纪相仿,一个十八,一个十七。
相貌倒是有些区别。胡珏是个大脑袋,身体也魁梧。胡骐则身材单薄,更显文静。
在他们之后,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上前,屈膝行礼,她是小妹胡凝子。
杜岳微笑着,空出一只手扶了扶弟妹们的肩膀,以示回礼。
三人神情微微有些错愕,便低头悄然敛去。
然后是家中仆人跪地见礼,杜岳微笑喊起后,抱着孩子,陪在胡王氏身边,走进了胡宅。
檀儿见杜岳进门,急忙跟上,动作急了一些,一脚踩在自己裙子上,若不是谢灵薇抬手一扶,差点摔倒。
檀儿张口要谢,却看到谢灵薇漠然的表情,心中一凛,连忙规规矩矩地跟在对方身后,半步不敢超出。
一行人绕过青砖影壁,进入一进院。
一进院院中大约一百平米,正面是待客的正堂,两侧各有两间客房。
东侧一溜下人所住的裙房。西侧则是马厩和轿房,以及杂物仓库。
穿过一进院正堂,进入二进院。
二进院比前院还要大了一些,山石花草,曲桥流水,十分雅致。
杜岳跟着胡王氏,穿过西墙夹道走,沿着花径,来到正屋。
屋门大敞,一张巨大的方桌摆在当中,上面已经点起了蜡烛。
这里是胡家主人吃饭的饭厅。
此时正是饭点。
一行人进入烛火明亮的饭厅,管家胡诚就张罗着后厨赶快上菜。
趁着等菜的功夫,胡王氏让檀儿带着杜岳去沐浴更衣。
过了建康之后,杜岳就待在船上,没洗过澡,身上的汗臭味的确很重。
听了吩咐,杜岳也不啰嗦,让丫鬟抱走孩子,跟着檀儿出了饭厅,向东厢走去。
东厢是一栋掩映在竹林水榭间的两层小楼。
暮色下,雕栏画栋隐约可见,依旧能看出富贵。
那是杜岳和妻妾的居所。
杜岳跟着檀儿进了楼。
一楼是会客厅、书房以及丫鬟的房间,二楼是谢灵薇和檀儿的房间。
胡璘没有自己的卧室,要么睡书房,要么睡妻妾的房间。
檀儿招呼杜岳洗浴,就在她自己的房间。
二人上了楼,檀儿喜滋滋地招呼着丫鬟们抬来一个又深又大的浴桶,放在自己房间的外屋中间,自己则忙着给杜岳拿换洗的内外衣服。
杜岳看得檀儿忙前忙后的身影,喝了口丫鬟送上的热茶,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尴尬,定了定神开口问道。
“檀儿,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家中可有什么事情?”
他尽量将声音放平放缓。他担心说话会露出马脚。
其实,杜岳这是杞人忧天。
他的这具身体是胡璘的,身体的各个器官都没有变化,发音系统自然也和以前是一样的。
可是,做贼心虚这四个字,却很形象地落在杜岳身上。
他甚至还担心自己走路的姿势,担心自己微笑时嘴角的弧度,苦恼自己待会跨进浴桶里,到底应先迈出那条腿……
檀儿见杜岳问话,便说了这两个月家里的事情。
无非是明州的亲戚谁谁谁过来了,拜托什么事情;
端午的时候,家人出去逛了逛,买了什么东西;少夫人最近都看了什么书;女儿蝶儿如何如何之类。
说话间,两个丫鬟抬来了一桶热水,倒入浴桶中,室内顿时热气蒸腾。
檀儿走到杜岳身边,把手中衣服放在衣架上,双膝跪在杜岳身旁,弯腰去脱杜岳的靴子。
靴子一脱,满屋子皆是难闻的酸臭味道。
脱靴子的时候,檀儿还在说话,却被这突然靴子里出来的味道呛得眉头一皱,下意识拿手捂了一下口鼻,随即又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些不妥,连忙强忍着呼吸,将那双臭烘烘的靴子拿到屋外。
回来后,她扔下一双干净的拖鞋,蹲下身子摸了摸盆中的水温,又来帮杜岳穿鞋,脱衣服,这才得深吸几口气,开口说话。
“其他的事情,倒是没有什么。就是夫人很挂念你,总让老爷去打听你的消息。为此还和老爷闹了好几次。”
杜岳闻言笑道:“母亲挂念我,我自然知道。你有没有想我?”
此言一出,杜岳心中叫苦。怎么精神一放松,就管不住自己嘴了呢?也不知道胡璘以前有没有这样和檀儿说话。
宋朝佛法流行,士大人阶层的普遍风气是「外为君子儒,内修菩萨行」,讲究行为端庄,言语平和,表明自己方正不倚,纵然手持折扇,也要轻摇。说话也要四平八稳,不能为所欲为。
在后世男女间无关痛痒的调笑话语,在这个时代,不见得能随便说出口。
“我也挂念你的。”
出乎杜岳意料的是,檀儿并没有羞怒,半分羞涩半分欢喜地低下头。
一瞬间,完全像是换了一个性子,不似原来那般热烈活泼的腔调。
见对方帮自己脱了外衣后,又伸手脱自己内衣,杜岳身体猛地绷紧,一边躲闪,一边说自己来,却发现对方抬起脸,脸上的喜悦不见,取而代之的满是疑惑。
看着檀儿疑惑不解的神色,杜岳想起了二人的关系,略微的尴尬,解释说自己身体太脏,怕又熏了你。
檀儿噗嗤一笑,一边说着以前又不是没帮你脱过,一边赌气似的用力拔下了杜岳最后一片遮挡。
下一秒,她却是啊的一声娇呼,连忙转过脸去,秀面涨了绯红。
杜岳也神色尴尬,双手捂住下身,慌张走向浴桶中,口中羞恼地嘟囔道,“叫你别脱,叫你别脱,你偏不听……”
杜岳抬腿入水。檀儿站在原地,好一会才放下捂脸的手。
她低着头跟到浴桶旁,嘟囔着「有什么呀」,「又不是没见过」之类,把手伸进水里,拿起毛巾给杜岳擦洗后背。
檀儿的手一接触到杜岳后背的皮肤,杜岳下意识地抖了一下,然后不再动弹。
当檀儿转到自己身前,擦洗他胸膛时,他盯着面前的檀儿看着。
他知道有些事,终究还是要有个交代。
意识到对方盯着自己看,檀儿脸越发红了,身体越发燥热,然后咬咬牙,像是下定决心似的,放下手中的毛巾,直起身体,抬头抿嘴看向杜岳,倒是不像头前那般拘谨了。
她情意绵绵地注视着杜岳,一双眼睛像要滴出水来,然后伸手缓缓脱下自己身上的衣服,迈腿进入浴桶。
杜岳只觉得头脑嗡的一下,像只饿狼扑了过去……
一时间,浴桶内波浪狂卷,房间里涛声阵阵。
地板上皆是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