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九条良実将宗尊亲王和杜岳之间的关系全部翻出来的时候,整个大殿都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向宗尊亲王,如同看见蛇蝎一般,向后移步躲避。
对方不仅早在杜岳攻下小仓城时,就和对方有交往,而且在联军兵败后,还偷偷私下会晤过对方。惟康纯子还专门为他准备了一间华丽的屋子?
这些说明了什么?
将对方做的这些事情,和上次平洋军长驱直入占领奈良时,平洋军对宗尊亲王家秋毫无犯联系在一起,一切都水落石出!
“你这个叛徒,可耻的叛徒!畜生!”
一个被平洋军祸害了全家的老迈官员,气得手足发抖,几步冲上前,揪住宗尊亲王的衣领,挥拳就打,边打边哭喊着。
“我家的樱子、春奈,还有孙女晴香、美月都被那些家伙糟蹋了,我的孙子千夜如今只有一只手能动,你这畜生,你怎么能干出这种吃里扒外的事情啊!”
那名官员揪住宗尊亲王,声音悲怆,挥了两下拳头后,两眼猛然一翻,身体一阵哆嗦后,就像根木头般向后一仰,颓然倒地。
有两个相好的官员急忙上前,伸手一摸,老迈官员居然急怒攻心,气绝身亡!
亀山天皇跌坐在宝座上,听着那些官员的怒骂,怔怔地看着神情惊慌的宗尊亲王,脸色由红变白,由白变青,由青变绿,身体随着越来越重的呼吸声,开始颤抖起来。
他从来没想到,自己身边会有这样一个人!
自己那么信任他,只要自己能给的,都给了他。可以说,自己对他有求必应。
可是结果呢,结果是他居然背叛自己,背着自己和宋人狼狈为奸!
那次从奈良仓皇逃亡的情景浮现在他面前,那是他一生的耻辱,在历代天皇中,只有他一个人在外族兵临城下之时,弃城而逃。
那次逃亡,对方就在自己身边,没有一句规劝,结果让自己背上了洗不掉的历史污点。
这个污点,他不想背,所以,当他发现其中有尊宗亲王的因素时,他将一切怒火都倾泻在对方身上。
想想尊宗亲王前段时间出的那个主意吧,那是多么的可笑。
派甲贺忍去绑架那个野种。
结果,甲贺忍被全灭。
自己反倒招来了平洋军的谴责,要求自己和镰仓去缉拿甲贺忍众。
老子是天皇啊,被一个外族武夫指着鼻子命令去抓自己的臣民,这是何等的耻辱!
现在看来,就是这个老狗在给自己挖坑啊!他一直在给自己挖坑啊!
他要干什么?
让自己在臣民面前颜面扫地,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究竟想干什么?
感受到亀山天皇怨恨的眼神,宗尊亲王突然有种被毒蛇盯住的恐怖。
低头看着跪伏在台阶下的九条良実,他忽然从惊怒中清醒过来,指着地上的九条良実厉喝道。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宗尊亲王没想到今天只是在朝会上,谈及那些谣言,却成了九条良実揭发自己的审判大会。
自己去接触杜岳,难道九条良実真的不知道其中原因吗,他为什么故意歪曲事实,诬陷自己?
看着九条良実一动不动的背影,宗尊亲王忽然想到对方和平洋军的粮食交易,忽然想起自己从未对任何人提过的纯子招待自己的那套房间。
自己从未说过的事,九条良実怎么知道?
蓦然,他的脑中,一道亮光闪过。
“是你!”
他猛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九条良実,怒吼道:“内鬼是你,你勾结宋贼,反倒诬陷本王。”
“拿下他!”一记愤怒至极的声音,在殿内炸响。
天守阁外早已察觉不对的侍卫们,已经做好了准备,一听见天皇的怒吼,急忙冲进大殿。
见天皇手指颤抖地指向宗尊亲王,头前的侍卫携着助跑的威势,一脚踹飞了冲到九条良実身边的宗尊亲王,随后跟上的几人冲上前,将撞在台阶上、头破血流的亲王拖回台阶下,把他的脑袋摁在地板上,双臂死死反剪在背后。
“放开我!你们被他骗了!”宗尊亲王用力甩掉流向眼睛的血水,奋力挣扎,大吼道:“九条良実……九条良実才是奸细!”
“你这个不忠不义的混蛋!”亀山天皇是个血气方刚的青年,如何能忍得了自己委以重任的臣子,如此戏耍和背叛自己。
从宗尊亲王之前呆滞的反应上,他知道九条良実所说的都是实情。
他冲下台阶,对着宗尊亲王那张正要努力上扬的脸,就是一脚。
「蓬」的一声,宗尊亲王鼻血长流,头晕眼花。
“你这混蛋,到了这般地步,还要攀咬他人。”
亀山天皇神色狰狞,五官扭曲,抬脚继续踹向那张脸,一边踹,一边骂道。
“九条真优死了,可是惟康纯子却活着!为什么?那宋贼占领了九州,所有贵族都被赶跑了,唯独你女儿留下来了,这又是什么原因?”
愤怒的木屐又一次用力踹在宗尊亲王的脸上。血光四溅。
“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吗?你那下贱的女儿替那宋贼生了野种,九条良実早就禀报给我……”
“但是我念在你是我叔叔,是我的家人,总是对你抱有幻想,认为你不会背叛我,认为那个贱人是被逼迫生子的……”
“没想到那个贱人居然在九州过上了守护夫人的日子,还给你布置了一套堆满宋国珍宝的屋子……”
亀山天皇越说,心中越是愤怒,木屐随着怒斥声一记一记地跺下,如同棒槌用力捶打着衣服,蓬蓬作响,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
大殿内,大臣和侍卫们都屏住了呼吸。每个人的眼中都充满了恐惧。
眨眼间,木屐底部沾满了鲜血。亲王那张脸已经血肉模糊,鲜血飞溅在两名按着亲王的侍卫的脸上、身上。
两名侍卫神色惊恐,却不敢松手,只觉得手下的挣扎越来越弱。
“我没有,我没有,是他,是九条……”
亲王满嘴的牙齿被打落,随着鲜血掉落下来,声音含糊不清,虚弱地争辩着。
“你没有?那你说说看,前田光为什么出现太宰府?”
亀山天皇愤怒到了极点,事到如今,这家伙居然还在狡辩。
“前天光是谁?他是你的家将!你的家将啊!跟了你二十三年的家将!”
亀山天皇又连续用力踹了两脚,第三脚却踹空,这才发现两个侍卫已经松开了亲王的手臂。亲王像一滩烂泥,趴在身前地板上。
“我没有,我没有……”身材高大的尊宗亲王语气虚弱且含糊,声音已经失去了辨识度,却依然没有放弃争辩。
然而,没有内容的争辩,只能被视为狡辩,只能是火上浇油!
“八……嘎!”亀山天皇喘着气,跨前一步,含恨一脚重重跺在对方脊椎骨上。
只听「咔嚓」一声,原本气息虚弱的宗尊亲王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绝望惨嚎,惊得大厅里的一个胆小的官员一屁股摔倒在地,裤裆湿了一大片。
“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居然背叛我,背弃皇族血脉!”
亀山天皇停止了殴打,他扶着膝盖弯腰剧烈喘息着,狰狞恐怖的瘦削脸颊上,露出从未有过的凶狠。
他深深吸了几口气,直起腰,向一旁的一个神色紧张的侍卫走去,一把抓住对方腰间太刀的刀柄,缓慢而有力地抽出。
有大臣张了张口,准备阻止,结果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一记极清脆的声音响起,地板上哀嚎的宗尊亲王身首分离!
哀嚎声戛然而止,尸体颈腔里喷出的血水,喷出老远,仿佛要冲洗整个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