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洋军占领御所,前后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
当披头散发、面无血色的亀山天皇,被押送到天守阁大殿的时候,发现大殿里站了许多人,他抬头看向自己的皇座,见上面坐着一个青年,不由得一愣。
那青年黑衣蓝带,正坐在自己的宝座上,笑吟吟望着自己,身边站着一个戴着面具的粗矮汉子,气势剽悍,手扶太刀,浑身透着杀气。
亀山天皇还待要看清楚那个青年,身后押送他的一个平洋兵一脚踹在他膝弯上,掐着他的脖颈,将其按到在地,厉声喝道:“上坐,是我平洋军元帅,还不叩头见礼!”
动作无礼至极,声音狠戾无情,亀山心生怒意之时,也有些发懵了,平洋军元帅,就是那个宋贼杜岳?
“把他的脸抬起来。”胡璘声音不大,亀山却听到了,心里还是一团乱麻,就感到一个大力猛地一揪自己的头发,将自己的脸向后拉扯,强迫自己的脸面向那青年。
看着亀山的容貌,胡璘暗自点头,养尊处优的生活,的确养了一副不错的皮囊,只是脂粉气太重,隔着老远,他就闻到对方身上呛鼻的香粉味。
“你的名字叫恒仁。”看着面前的阶下囚,胡璘神色复杂。
不知为何,此时,他的心情没有原先所预想的那般兴奋。
或许此时的东瀛并没有对宋国犯下后世的罪恶,或许是此时天皇太过弱小,胜之不武。
总之,胡璘心中竟然没有丝毫的杀机,所以他说话的语气也出乎意料的平和。
“你以仁为名,辅以恒念,可见你父亲邦仁对你的期盼。”
嘴上说的没有营养的话,胡璘在心中却在盘算如何利用此人,将东瀛政权的平稳过渡到自己手中。
听到对方提到自己父亲,亀山心头凄凉,继而是无尽的愤怒。
父亲后嵯峨天皇一开始禅让皇位给大哥,后来,又因宠爱自己而反悔,废长立幼,逼退了老大,立了自己为天皇。因此,他始终对父亲充满敬爱。
如今他听到对方直呼父亲的名字,不禁大怒,他冲着胡璘破口大骂道:“宋贼,莫要用你的舌头脏了我父皇的名讳……”
话音未落,亀山就觉得眼前一道黑影闪过,然后就听见「啪」的一声,脸上挨了一记重重的耳光。
那记耳光抽的力道极大,抽打着的他的身体向一旁横掠歪倒,跪地的双腿几乎离地而起。
“种喜儿……”胡璘蹙了蹙眉头,看着伏地不起的亀山,不满道:“扇耳光不是不对,但是要注意避开耳朵,打聋了,他怎么听我说话。”
大殿内响起一阵哄笑声,种喜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让身旁两名亲兵拽起头晕眼花、嘴角流血的亀山,将其按回在原地。
“大家好好说话,干嘛骂人呢?”胡璘看着亀山被挨打的那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神色依旧和善,语气轻柔。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禀报:废皇的皇后、女御及其子女悉数带到。
胡璘点头,让他们进入大殿。
杂沓的脚步声和哭喊声很快充盈了大殿。
胡璘没有阻止亀山和家人相见,他只是在皇座上静静看着,目光闪烁,一言不发。
看着家人匍匐在自己身前,两岁的幼子张开胖乎乎的手臂,抱着自己大哭,目中喷火的亀山,顿时布满哀容。
稚子惊恐的啼哭,像一把刀扎在他的心头。
他的心在滴血。
他不能看着自己的家人和孩子,死在对方的屠刀下,他屈服了。
“你想怎么样?”亀山泪流满面,冲着胡璘,以头抢地,嘶吼道:“只要你放过他们,我什么都答应你!”
“好。”胡璘等着就是这句话。
一直被幕府作为傀儡供养的人物,妥协,是意料之中的事。
“封惟康纯子之子胡宪为平东王,宣布禅让,并传位于平东王。”
大殿内一片肃静。
所有人都看向亀山。
种喜儿将腰间太刀缓缓抽出,刀身和刀鞘的吱吱摩擦声,在寂静的大殿里,异常阴森可怖。
胡璘上身微微前倾,目光渐渐森冷,盯着呆若木鸡的亀山,一字一顿说道:“如此,方能保住你的性命,保住你阖家上下的性命。”
亀山下意识握紧了拳头,目光中都不甘,有屈辱,有愤怒,有绝望。
在这些情绪当中。奇怪的是,他对胡云的痛恨却不是第一位的,他痛恨的是宗尊亲王。
取代自己位置的,果然是那老贼女儿生的野种!
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再度刺激亀山天皇,令其心灰意冷。
他抱着怀中幼子,突然嚎啕大哭。
一时间,大殿内哭声一片。
听着这绝望的哭声,胡璘却笑了。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瞬息间就压制了殿内的嚎哭,回荡苍穹。
众将齐齐跪伏在地,山呼万岁……
……
宋咸淳七年,即东瀛文永八年,六月十八日。
亀山天皇下诏,废黜幕府,册封惟康纯子之子胡宪为平东王,并宣布禅让,传位于平东王。改年号为永盛元年。
诏令迅速传达到东瀛各藩国。各国震惊。
守护们惊慌之余,纷纷派人问计于镰仓,没想到信使刚出发,就收到了来自奈良平东王御所的一则王令。
王令曰:幕府违抗前亀山天皇诏令,意图不轨,前执权北条时宗被枭首,前征夷大将军惟康亲王被废。
新任的平东王,惟康纯子的幼子,怎么可能斩杀北条时宗?他一个小孩,从哪里来的实力?
不得不说,亀山天皇为了维护自身体面,封锁宗尊亲王和九州的关系,导致了这样的局面。
而且宗尊亲王和御所被占之事,也就是前后两日之事,在这个通讯落后的时代,藩国不明所以,也在意料之中。
这种信息不对称,恰是胡璘需要的。
他要用一系列猝不及防的消息,瓦解各个藩国的斗志。他要快速平定东瀛,赶回高丽。
今年冬天,忽必烈将宣布建立「大元」,从道统上,挤压宋国的生存空间。
东瀛事了之后,他必须在一年内,让高丽臣服。否则再过一年,襄阳投降,宋蒙之间的僵持局面将彻底翻转,蒙军如同水银泻地,荼毒宋国大好河山。
胡璘一方面要和时间赛跑,一方面要以最小的牺牲,完成东瀛和高丽平定之事。
如何以小博大,在军事上保留全面压制的同时,减少军队折损率,是当务之急。
他喊来了前田光。
当听到亀山天皇禅让胡宪为东瀛的王的消息,前田光在一个女子的画像前,长跪不起,泪流了一地。
胡璘听纯子说起此事,心里有种古怪的感觉。
前田光不光是对纯子有着极为深沉的爱,对胡宪也是掏心掏肺的喜欢。
怎么看,胡璘都觉得这家伙才是自己老丈人。
胡璘让前田光带着麾下的忍者,在一个军的跟随下,兵临伊贺和甲贺老巢。
凭着在伊贺忍中强横的资历,前田光策反伊贺忍,斩杀平左卫门,收服伊贺忍,然后经过一番文攻武嚇,加上不计前嫌,银钱土地收买,以及身后数千火枪林立的平洋军,收服了甲贺忍。
自此,东瀛忍者界的少林和武当,尽入胡璘之手。
而在此时,各藩国派出的信使仓皇而回,向守护禀报:
执权北条时宗的确被平洋军斩首,且六波罗北方探题北条时范和北条时辅(北条时宗的长兄)聚兵在镰仓时,遭到平洋军炮船的攻击,平洋军只用半天的工夫,就击败时茂和时辅,占领了镰仓。
一石激起千层浪。
就在大多数藩国张皇四顾之时。有守护跳出来,反对奈良的政令。
然而,就在那些不欲臣服、且蠢蠢欲动的藩国守护,准备连纵抗横之时,一位面瘫的老头就带着诡秘的忍者们,对他们展开了一系列的暗杀。
暗杀,在此时的东瀛,是无耻下流,不光明磊落。
但是,胡璘才不在乎这些。
相比蒙古人一次屠城上百万百姓,利用忍者进行斩首行动,简直是太人性化了。
此后一个月内,东瀛连续发生十多起藩国守护被暗杀事件,震惊了东瀛各藩国守护。
在守护遇刺之时,北条一系那些带兵将领,同样受到刺杀。
刺客不是来自忍者,而是来自军中。
一些足轻和低级将领高呼着「大日如莲」,将一个个反对平洋军的首领,斩杀于马下、床头和厕所里。
即便如此,依然有不少藩国不愿臣服,其中还有几次暗杀被对方化解反杀。
小打小闹终是锦上添花,平定大局,还是需要军队的。
胡璘命任长风率部从出云出发,渡海,进攻山阴道和北陆道之间连接的若狭、近江和尾张三个小国,将本州拦腰切断,把「七道」中「四道」和京畿区域内的五个令制国关在门内;
命年富山率部北上渡海,拿下山阴道伯耆、因幡、但马、丹波、丹后等国;
命织田长秀率部渡海北上,沿着山阳道的安云,备后、备中等国,一直攻打到平安等京畿五国;
命种喜儿率部,北渡周防滩,向东进攻,进攻土佐、伊予等四个小国,拿下南海道四国岛;
命袁淳率部渡海,向北进攻远江(镰仓)、三河、伊豆、伊势、相膜等国,拿下东海道。
看到平洋军兵锋锐利,四面出击,很多藩国不敢别有心思,一旁观望的也不再踌躇,他们纷纷托请九条良実,表示拥护平东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