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司是类似明朝锦衣卫的特务机构。
最初是为皇帝掌控军队异舆情动态。
后来职权逐渐扩张,到了南宋,由专司军情,逐渐涵盖官情和民事。
曾有人点评这个部门:“察事之卒,布满京城,小涉讥议,即捕治。”
胡显祖见儿子无动于衷,有了提点之意,说道:“按照时间来算,目的大概就是为了遮掩你所说的襄阳之战。”
杜岳愣住了,内心忽然有种无与伦比的荒谬之感。
动用特务封锁前线战报?
这已经不是掩耳盗铃的行为,而是通敌之罪!
这皇城司还是大宋的皇城司吗?
“隐匿敌情?这是想干什么?”杜岳起身怒道:“他们这是通敌!”
“大宋是赵家的大宋,他不着急,你急什么?”杜岳突然站起,横眉竖目地怒喝,吓了胡显祖一跳。
他一拍桌面,压低声音喝道:“坐下!”
杜岳忿忿坐下,两腮坟起,心中却依旧怒不可遏。
胡显祖说这是赵家的大宋,这句话他能理解,却不认同。
他很想说大宋不是姓赵的,而是汉家百姓的。
但是他知道自己若是这样说,就是无君无父,就是大逆不道。
在古人看来,天下就是家天下。
就如同八国联军进入北京城,居然有百姓给他们领路攻打皇宫,而心安理得一样。
那些百姓也是这般无知地认为,天下是爱新觉罗的,洋人打的是爱新觉罗,和自己无关。
这种战争论调,简直是荒谬透顶!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没有了政府,谁来保护百姓?
没有了政府,在战争中枉死的百姓,有谁为其做主?
政府一旦战败,各种战败的赔款,还不都压在老百姓头上!
见儿子鼓着眼珠子瞪着自己,胡显祖显然误解了杜岳,神情却充满无奈。
“事情没有你想那么简单。都说贾似道只手遮天,以为这是他干的。可是即便是他也指挥不了皇城司。这是宫里那人的意思。不想武人因宋蒙之战而做大。”
原以为赵宋封锁消息,只是掩耳盗铃,醉生梦死。没想到根源还在「崇文抑武」这国策上面。
“如此,就坐等蒙古人的马刀砍下我等的头颅?”杜岳顿足道,“大宋亡矣!”
看着儿子长吁短叹,胡显祖忽然有种感觉,儿子突然陌生的自己都不认识了。
那个只喜舞枪弄棒的小子,怎么突然忧国忧民起来?
从胡显祖书房出来,杜岳站在走廊,手扶栏杆,抬头看着星罗密布的夜空,又俯身看向下方园林般的精致院落,心情焦急。
抗蒙的生死存亡之际,赵家居然还担心武将威胁自己的皇位,一味打压。
无底线的打压,难怪那些武将和赵宋离心离德,大量倒戈投降。
可是,赵宋「崇文抑武」的国策,最终坑害的,还是死里求活的无辜百姓。
八年之后,临安都将化为一片废墟。
蒙古人的马蹄将百万生灵践踏为泥。
隐瞒襄樊战事,政府各项开支不向前线倾斜,如何能挽救那两座孤零零的城池?
襄樊失陷后,对朝廷失望而怨怼的武将,失去了对赵宋的忠诚。
而失去武将保护的城市,一个土崩瓦解,蒙军一路势如破竹。
那些在朝堂上慷慨陈词的文官,视武将为奴仆的文官,一个个犹如丧家之犬,忙不迭地献城请降。
黄州请降,蕲州请降,邳州请降,江州请降,德安请降,达州请降,宁国请降,无为请降,太平请降……
“宁与洋人不与家奴!”杜岳想到了后世一个老女人最无耻的一句话。
而在此时,他看到了赵宋也有类似的思潮。
难道他们宁愿匍匐在蒙古武将的胯下,任人骑乘,也不愿给武将起码的尊重吗!?
赵宋昏庸,文臣专权,成为蒙军入侵南宋的第五纵队。
蒙军一路上杀人、放火、奸淫妇女、抢掠民财,无恶不作。
大宋的锦绣江山和富庶繁华,将不复存在。
临安城破,眼前的这个宅子也将烧成灰烬。
自己两个如花似玉的妻妾,作为奴隶,将被一群腥臭味的鞑子压在身下凌辱,然后卖进青楼,供人肆意发泄兽性。
那个粉雕玉琢的婴儿,不知会腐烂在哪个角落。
这一切都是杜岳不能忍受的!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即便在郢州面对那些流民,他曾有过热血和激情。
可是冷静之后,杜岳在潜意识里又开始回避着修正历史的重任,他对自己的能力没有信心。
匹配的过程太仓促了,之前的准备基本没有。
那个女声只给他关于宋国的知识,保留了他的机械专业知识,和为了返回而留存的一些「前世」的记忆。
他的文言文不好,有很多繁体字还不认识。
他对时下的宋朝诗词文章,只限于平常的闲暇阅读。
这些都消磨着他的自信心。
但是,看到临安的繁荣,胡家的美满,有些心情,有些念头,终于还是在此时开始萌芽、酝酿、成长……
这个赵宋,还真不能就这么被灭,那个蒙元恐怕未必不可敌……
只是时间太短,自己的地位也太低,自己没有时间,更没有能力,周旋于赵宋文官势力之间。
况且指望以非暴力的形式,从解决宋廷内部问题入手,根本是不可能的……
鸡蛋因适当的温度而变化为鸡,但温度不能使石头变为鸡。
只有从外部,以暴力革命砸烂这一切。
海岛垦荒。看来自己之前的计划,要改变。
那些不仅是自己的避难所,而是自己力量的发源地。
我要从那里做起,另起炉灶,拯救眼前的家庭,拯救和眼前这个家庭一样的千千万万的家庭。
杜岳回到二进院小楼。
他没有上楼,他走进书房。
从跨入书房的那一刻起,他决定忘掉杜岳的身份。
他不再是杜岳。他就是胡璘!
他要有这个时代的身份。
他要有这个时代的牵挂。
他要有这个时代的爱恨!
只有这样,他才能更自觉地为这个时代拼搏!
也为他和他的家人拼搏……
第二天,杜岳,不,胡璘睁开眼。
窗户外一片明晃晃。晴朗的阳光已经照到床腿。
这几天,开始有了夏天的炎热,天亮的也早了,
听见书房内床榻发出的吱吱声响,檀儿抱着衣服,推门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一个丫鬟端着热水和毛巾。
“官人昨夜怎么睡在这里?”
檀儿面露忧色,放下手头衣服,帮他穿戴。
“脑子很乱。想梳理清楚。”
胡璘本想自己拿衣服穿,手伸到半空,又缩了回来。
“你昨晚不去姐姐那里,下人会嚼舌根的。”
檀儿让丫鬟放下东西出去,一边弯腰给胡璘穿裤子,一边低声说道。
她身穿单薄极低的抹胸,外披着一件窄袖对襟襦裙。弯下腰去,胸口露出的细腻光滑,耀人眼目。
胡璘禁不住「咕咚」吞咽了一下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