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儿听见了声音,仰脸看来,胡璘连忙移开眼睛,苦笑道。
“和她在一起做样子给外人看?我看还是算了……分开睡更好。难道她就不担心,见天和我睡一起,肚子长久也没有反应,别人更会嚼舌根?”
檀儿闻言,俏脸一滞,随即轻叹一声。
她是谢灵薇的陪嫁丫鬟,对谢灵薇既有主仆名分,又有姐妹情谊,听得胡璘此言,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安心服侍胡璘穿戴好。
穿戴完毕,胡璘发现自己穿的衣服有些古怪,不是交领的儒衫,而是一身短打扮。
“怎么……”话刚出口,他忽然想起来。
胡璘的习惯是每天清晨起床都要打一趟拳脚。练完拳脚后,才换成儒衫。
“哪里不对吗?”
檀儿见胡璘一脸疑惑,忙问道,拉起他的左右衣衫和裤子,仔细审视:“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胡璘笑道,走到洗脸架前,檀儿连忙替他卷起袖子。
我日,卷个衣袖这点事情也要被人帮忙。这大宋的男人真是够腐败的!
胡璘感觉被人服侍很别扭,却不能违背前主的生活规律。
洗漱完毕,胡璘走到院中。
一个穿着蓝衫短打的大汉正蹲在院中的一棵枣树下,瞪着眼睛看蚂蚁。
看到胡璘一身短衣打扮出来,大汉连忙提着一根粗大的棍子,精神抖擞地小跑过来,瓮声瓮气喊了一声,“小官人!”
胡璘看着高出自己一个头的铁塔大汉,提着一杆棍子向自己跑来时,第一反应就是拔腿就跑。
只是身体还没移动,一个念头止住了他的毫无形象的举动,果然对方跑到自己两米处站住了。
那大汉身材实在高大魁梧,皮肤黝黑,像黑风山的狗熊一般,手臂上肌肉虬结,几乎裂出衣袖,威风凛凛地杵在胡璘身前。
胡璘一仰头,就看到对方的鼻孔。
汉子名叫范喜才,小名铁塔儿。
他看着杜岳,露出一个憨厚和善的笑容,与霸气威风的体型看来完全不相符。
“小官人,你走了好多天了,我天天在院子里等你,可算等到了。嘿嘿嘿。”
铁塔儿看着胡璘的目光,单纯的令人怀疑,可是胡璘的内心却对此人产生极强的亲切和信任感。
铁塔儿和胡璘同是喝铁塔儿的母亲的奶水长大的。
铁塔儿比胡璘大一个月,是奶兄。
铁塔儿口角笨拙,不善言辞。
不说话还好,一开口就显得整个人有些憨傻。
不过,他人非但不傻,反而很聪明。
胡忠瑞在指点胡璘武艺时,发现铁塔儿也在一旁比划,一开始没当回事。
结果一次铁塔儿兴起,居然将胡忠瑞教授给胡璘的全套拳术全部练了出来,震撼了胡忠瑞。
从那以后,胡忠瑞就收铁塔儿为徒,教授他符合他身体的招式刚猛、大开大合的武艺。
铁塔儿对习武有着惊人的天赋,不到两年,在临安就几无敌手。
“铁塔儿……”胡璘走上前,对着大汉的胸部就是一拳,呵呵笑道。
“我去外面做事了,这些天可没有动过枪棒,你等会下手可要轻点。”
“省的省的。”铁塔儿高兴的直点头,跑到胡璘屋内,拿出一杆长枪,抛给杜岳,然后喜滋滋地跑回大树下,一抖手中的武器,哗啦啦一声响,拉开阵势。
看着铁塔儿手的武器,胡璘有些傻眼,双节棍加长版?
不过,仔细看清铁塔儿手中的东西,除了是用铁索连接外,棍形却一端长,一端短,和后世棍身相等的双节棍不同,伸展开,只比一根长枪稍短。
“嘿嘿,我这是盘龙棍,和太祖爷爷使的一个模样。是大老爷送给我的。”
铁塔儿兴奋的叫嚷。他口中的太祖就是赵匡胤,大老爷就是胡显祖。
“你会用这玩意吗?”
胡璘迟疑地问道,语气中与其说是充满了为对方担心,不如说是替自己担心。
“大老爷请了一个教头教了几天就会了。不难学。”
铁塔儿心中得意,声音嗡嗡山响,说着话,就开始向胡璘这边逼来,双手舞动盘龙棍,铁链哗哗,棍风呜呜,如鬼哭,如狼嚎,甚是骇人。
“铁塔儿!”
就在胡璘犹豫不决是否下场应战时,一声轻斥如仙音降临。
“你那般一身蛮力,小官人怎么能生受得了?”
话音未落,脸色发白的檀儿,从身后屋门里气势汹汹冲出来,手持着一根鸡毛掸,拦在胡璘身前。
小美人一手掐腰,一手挥着鸡毛掸,指着如凶兽般的铁塔儿,如训斥一个顽童,厉声道:“和小官人比武,不能用兵器,你忘了夫人的话啦?想死呀?”
铁塔儿听得檀儿喝骂,身体猛地一僵,刚刚集聚起来的一身戾气顿时消散。
他气鼓鼓地把盘龙棍往前一丢,盘龙棍摔进花丛中,砸的可怜的花草骨断筋折。
自己像个孩子一样委屈往地上一蹲,不满吼道:“我都练了一个多月了,谁都不和我对打!好不容易等小官人回来,你们又不让我和他打。气死人了!”
“夫人的话,你听是不听!”
檀儿拎着鸡毛掸,强悍如猛虎下山,蹬蹬蹬,几步跑到铁塔儿面前,对着即便蹲在地上也不比她矮多少的壮汉,劈头盖脸一顿猛抽。
这一顿抽的,打的鸡毛张皇乱飞,疼得铁塔儿嗷嗷乱叫。
“听话,听话,别打了!”
铁塔儿护着脑袋,连声告饶。
以他的身手,别说一根鸡毛掸,就是一百根鸡毛掸,也是他胳膊一轮就能轻松搞定的事情。
可是,一物降一物,他却不敢去夺檀儿手中的武器。
前主曾问檀儿降服铁塔儿的缘由,檀儿狡黠一笑,告诉他,铁塔儿若是不听话,她告诉铁塔儿他娘。
胡璘恍然大悟。
铁塔儿他娘是把他和铁塔儿一起奶大的,都是视为己出,自然不允许铁塔儿和胡璘拿着武器开打。
果然,抽打了只剩下一根光杆的鸡毛掸之后,檀儿掐着腰,喘着粗气,嗓子尖利地吼道:“过来,你家小官人从外地给你带了些好吃的。”
铁塔儿闻言,痛苦扭曲的五官愕然一松,立刻眉开眼笑,乐呵呵地接受了这个台阶,顶着一身鸡毛,跟着檀儿屁颠屁颠地进了屋。
避免了一场恶战,胡璘长长松了一口气,想着自己到底要不要晨练了,别拉开架势,那憨货看的兴起,扔掉吃食,又跑出来和自己较量。
正发愁着,管家胡诚走了过来,躬身传话,说夫人请他去一下。
胡诚是家中老仆,和胡显祖一般年纪。
他口中的夫人自然不会是谢灵薇,而是胡王氏。
胡璘正愁着如何体面脱身,闻言立刻转身和檀儿说了一声,进了三进院。
走进后院小楼,来到东面的房间,敲门进入,看到一中年美妇,穿着一身素色常服,坐在桌子旁,一手拿着一叠纸张,一手拨弄着算筹。
抬头见儿子进来,胡王氏眉开眼笑,招手叫胡璘坐到她自己身边,又让丫鬟去把热好的红枣银耳羹端过来。
“我收到两封信,都和你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