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赵宋皇亲外戚,你蓄养私兵,擅自对外攻伐,你心中就没有君臣大义吗?你是要做第二个曹操吗?”
廖莹中突然开口,怒吼道,口沫横飞,一副忠君为国的激昂慷慨。
津田美绪美目一寒,手按刀柄,向前跨出一步,却见胡璘冲自己摆了摆手,便低头退回原位。
“我是皇亲,我是外戚,但是……又怎么了?”
没等厅内宋官从这近乎流氓式的反问中惊醒,胡璘冷哼道:“范文虎,你们刚才看到了,无能,无耻!面对着我的属下,居然没有丝毫敢战的勇气,便束手就擒,这样的人能带兵吗?”
“赵禥,在蒙元的军队大举南下、国难当头之际,在你们这些文臣的胁迫为难之下,碌碌无为,整日在内宫和女人消磨在一起,这样的人能当皇帝?”
“我从来不忠于无能之人。那样人,若是布衣百姓,自生自灭也就罢了。可是若他忝居高位,庸庸碌碌,就是祸害天下,荼毒百姓。对江山社稷,对黎民百姓而言,就是一个毒瘤。”
“为官者,无所作为,就是渎职。为君者,无所作为,就是害民!”
“你们都是读书人,民为贵、君为轻的道理,你们不懂?”
胡璘拍着扶手,大喝:“你们不是不懂。你们是不想懂!”
“那些打着忠君旗号的人,除了被三纲五常洗脑的愚忠之人,哪一个不是为了自家富贵,去取悦君主?他们还将这种无耻的行为,美其名曰「忠君」。”
“我不要这种忠君,我要的是爱民!”
“只要能让我的治下百姓过上好日子,我愿意为他们征战疆场,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若是有谁敢挡我的路,不论他是谁,我会祭起手中的利刃,用他的肉肥沃百姓的土地,用他的血浇灌百姓的秧苗。”
胡璘慷慨激昂的话,惊骇了一众宋官,更令津田美绪激动不已。
“愿为元帅效死!”她双膝触地,冲着胡璘,伏地而跪,娇声喊道。
厅内其余平洋军将士亦动作整齐地伏地而跪,铠甲碰撞声连成一片。
“愿为元帅效死!”
厅内的效忠之声,传到祠堂外,祠堂外不知缘由的平洋军,也跟着跪在地上,山呼不止。
在这片效忠声中,葛亮工等人脸色惨白。
这种登高一呼,万众响应的局面,他们没有见过。
不,他们见过,那是在皇城。
众官对着皇帝,也是一呼百应。但是,那样的效忠是否出自真心,各自心知肚明。
然而,从这些士兵身上,他们感受到一股万众一心的气势,一种百死不悔的坚定,一种睥睨一切的雄心。
这种军队的确可以对抗蒙军。这种军队甚至比蒙军更可怕的敌人!
“你,你……你的家人在临安,你的族人在宋国,你难道不怕被灭族?”
廖莹中嘴角哆嗦,几乎是吼叫着,他强撑自己身体颤抖不倒,如同一个笨重的大屁股鹅。
理屈词穷之人,最后只能祭出威胁这一大招。
胡璘盯着廖莹中的眼睛,阴阴冷笑道:“灭我的族?谁若敢有这个念头,我就先灭了他!”
他一挥手,两名平洋军虎狼般扑过来,一左一右挟着廖莹中,倒着拖出祠堂外,不由对方挣扎嘶喊辱骂,直接一刀劈下,血光崩溅,人头抛飞。
看着那颗犹在滴血的人头被带回大厅,献在胡璘脚下,所有宋官激淋淋打了个冷颤,再无人敢触怒胡璘。
廖莹中必死,不单单是借他的人头,震慑那些宋官,更是因为此人是贾似道的死忠。胡璘不想花费力气改造此人。
“他说我要当曹操,呵呵,你们也是这么认为吗?”
胡璘笑道,无视脚下那颗保留着惊骇欲绝的神情,以至显得狰狞的人头。
“不,我不是曹操,也不会做曹操。他虽然弄权跋扈,但是他致死也不敢坐上那张椅子……”
葛亮工等人把头埋在地板上,动也不敢动。
“宋国嘛,偏安一隅,格局太小。我也不稀罕。我要做铁木真,要比铁木真做的更大!”
“我要做万王之王!”
斩杀、拿下宋国官员,彻底将胡璘和宋国的牵扯一刀两断。
从此,他再无牵挂。他要做他认为是对的事情,做他想做的事情。
他要横扫世界。做万王之王!
……
三日后,上海镇恢复了以前的模样,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江边,舟楫联排,渔歌相和,白茫茫江水,川流不息。
「福昕牙行」生意依旧,黄掌柜神态安详,仿若这段时间的日子一直是这样稀松寻常。
四日后,贾似道迟迟没有得到廖莹中的回报,心头不安。
第五日,各派遣跟去会谈借兵的府衙也来询问,打听各自官员的消息,终于让贾似道意识到,出事了。
第八日,贾似道派出的人回报,范文虎及其派往上海镇的水师也不见踪影,贾似道大惊。
贾似道一面派人扩大范围探查,一面联系胡璘。
胡璘是中间人,出了事一定要找他,贾似道不止要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而且他需要找人顶罪。
派人去扬州抓捕胡璘的人很快回来,没有发现胡璘。
胡璘和其他官员一样,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就在贾似道惶惑不安之际,一封来自平江府的信函被送到贾似道的案头。
那是平江府根据潜逃回来范文虎的几名水兵的禀报而写的。
那几名范文虎的水兵,事发的时候,正在上海镇的勾栏里眠花宿柳,听到街上乱糟糟人声喧哗,感觉不对劲,打听后,没有人能说出个子丑寅卯,但是几人心中警觉,连忙赶回江边,正好看到九州水师包围自家水师的一幕。
几人不敢露面,藏在江滩的芦苇丛中,躲过了平洋军一波波搜查,直到两日后江面上两支水师一起起锚离开后,才敢露面。
他们不敢去镇子,担心对方还有人留守,等待他们这样的漏网之鱼,便一路向西跑,用了六天的时间,到了平江府,亮明身份。这才有了一份关于上海镇会谈事件结果的禀报。
看到九州水师抓捕了宋国官员和范文虎的水师的描述,贾似道捏着那张纸,想了很久,都想不出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在脑中把事件的始末,考虑了无数遍。
从一开始胡璘提议,到后来的会议准备,他都看不出胡璘是在成心坑自己,也找不到对方坑害自己的动机。
但是,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个样子呢?
除了亲眼目睹整个事件过程的人之外,也只有胡璘这个中间人能给自己解释了。
必须要寻找事件的目击者。还要找到胡璘。
可是,胡璘现在也失踪了,怎么把他找出来呢?
贾似道认为胡璘一定还活着。
如果其他衙门里的官员被抓走,或者被毁尸灭迹,那么联络九州水师的胡璘存活的可能性很大。
而且这件事太过诡异,胡璘也不能排除嫌疑。
前两天,全皇后带着胡贵嫔去找赵禥,胡贵嫔哭哭啼啼,逼得赵禥托人给自己传话,一定要把胡璘找回来。
这些日子,贾似道心情烦躁,胡须被揪的大把大把的往下掉。
他不怕有事情,也不怕出现问题,但是他怕像这种无从下手的事情。
最后,他没有办法,只好让国信所派人去东瀛接洽。
深谙官场的他知道,即使国信所的人见到东瀛幕府将军,也不会有什么线索。
对方怎么会承认自己的水军抓捕了宋国官员,抢掠宋国战船呢?这不是给自己惹麻烦吗?
但是,这样的规定动作,他还必须去做。
找不到线索,是能力问题。不主动作为,是态度问题。
同时,为了遮掩脸面,贾似道下达封口令:此事涉及到两国邦交,任何人不得妄议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