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业向来比传统产业赚钱,这是后世发达国家控制世界经济的主要产业,也是主要手段。
那些发达国家甚至可以运用金融战,直接剥夺敌对国的国家财产,比直接发动战争掠夺的收益更大。
蒙古人是杀人夺财,宰了母鸡拿走鸡蛋,可是金融战是留着母鸡,不停地掏走鸡蛋。
收益自然高下立判!
其实,赚取会票管理费,只是会票业务的摆在明处的收益,其隐形的收益更是一场惊天的财富。
会票存入和提取有一定的汇兑时间,一个月和三个月不止。
这个期间,发送地的转运银钱交给胡家,就是给胡家免费使用、相当于零利率的巨额贷款。
如是操作得当,将这笔巨额钱财投入市场,无论是赚取汇率差(钱种之间兑换的比率)还是赚取利率差(一定时期内利息额与借贷资金额即本金的比率),抑或是低卖高卖,都是一笔难以想象的收益。
不过,任何高利润的事情,都伴随着高风险。
会票业务,最为致命的就是资金链断裂,出现挤兑。
所以,在自己拥有巨额银钱储备之前,还是脚踏实地一步步地走,方才稳妥。
军饷的数量太大,太容易出事。先把会票网络建立起来,其他的以后再说。
胡璘收拾一下心情,和母亲商量了一会。
二人都觉得应该先把银钱集中开辟银钱运输最频繁的路线,如今看来,有两条线最赚钱,一是临安至重庆,二是临安至广州。
临安是总揽全国财政的,因为宋蒙战事,由户部和兵部发往重庆以及周边城池的军饷数额巨大。
而广州是当今最大的国际贸易中心,连同东南亚、南亚和中亚的贸易,每年运送押解到临安的税额巨大,且距离临安遥远。
会票的兑现期限可以提高三个月后,因此获得的利益也是极大。
胡王氏粗略计算出两条线同时开启的话,不算物流人工和店铺扩建的费用,光是储备金至少需要六到八万贯。
可是胡家目前现金流能凑齐的只有四万贯。除非将其他生意停了,截留下来的流水能达到五万贯。
“我已经让安庆的王汝斌在重庆那边建立金银铺了。但是同时开通两条线,手中的资金还是不够。
千羊在望,不如一兔在手。我觉得可以平江府,江阴军,安吉州,嘉兴,常州,镇江六地的田地都卖了。变卖的钱财应该够了。”
提出卖掉田产,是因为胡璘想起贾似道在历史上搞出的一个「公田法」。
一年后,贾似道会颁布此法,将平江府等六地的田地全部廉价收归国有。
他通过这种强取豪夺的方式,成功地解决了宋廷因战争捉襟见肘的财政危机。当然,其中有多少落进他自己的口袋,不得而知。
胡王氏想了想,点头道:“行,我和你父亲商量商量。”
见母亲不反对,胡璘心知此事基本就定下来了。
胡显祖自从有了官身后,为避嫌疑,就不再插手生意上的事务,族里的生意一概听从母亲的安排。
母亲告知父亲,只是一个程序,表示对一家之主的尊重。
此外,胡家是靠海商起家,没有地主对土地根深蒂固的情结,更看重利益。
所以对于出卖田地,不会有任何心理的障碍。
“有一件事情,娘娘让我告诉你,你要沉住气。”
谈完会票一事后,胡王氏目光带着小心地看着儿子。
“何事?娘只管说。”
“听娘娘说,襄阳府发来了战报,其中提到了你的战功,并恳请官家褒奖。”
胡璘想起那次庆功宴上,吕文德的确和自己提到此事,嘴角不禁勾起。
虽然,他一直想脱掉这身官袍,但是战功是对他抵抗蒙古鞑子的肯定。他自然想要。
不过,看着胡王氏担忧的目光,他收敛了笑容,静等着对方下文。
“其他人的战功都得到了嘉奖,可是你的功劳,却被朝中大臣拦了下来。”
“有什么说法?”虽然心里有预感,但是胡璘脸色还是阴沉了下来。
凭什么别人都得了嘉奖,偏偏取消了自己的功劳?
“说是你是外戚。”胡王氏叹气道:“有大臣说,你虽然上阵杀敌,建功不少,但是违背了外戚不得领军的祖制,功过相抵……”
胡璘的脑袋瓜子嗡地响了一声,热血像电流一样,从全身飞蹿汇集到头脑的血管里。
因为这几日安定和平的生活,而遗忘的暴戾之气突然出现。
他挥起拳头,「砰」地一声,狠狠地一拳砸在桌子上。
这就是大宋!该死的大宋!该死的文臣!
胡璘心中充满了愤怒,也不完全是愤怒,更有一些失望的情绪,像一簇簇火苗,将其燎燃。
这些文臣完全把朝堂,当做自家的菜园子了!
为了一己私欲,排挤武臣,打击外戚,形成文官独霸的格局,给不给萝卜,只看这些人自己有没有吃饱!
最终还是这群人葬送汉人的江山!
胡璘一拳,由怒而生,没有收力,将桌面上的茶碗杯碟,震得翻起,叮当作响,杯中的汤水,也泼溅得到处都是。
见胡璘暴怒,胡王氏心中惊骇。
看着儿子因为愤怒涨红了的脸,她急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胡璘身边,紧张地劝慰。
“儿啊,我们身为外戚,命中注定如此,你不要气伤了身子……娘娘说这事恐怕和郢州知府有关……但是也不全然是坏事。”
丫鬟铃儿闻声跑了进来,见胡王氏没有反对,开始收拾桌子。
看到丫鬟慌乱收拾,和胡王氏被茶水泼溅的衣服,胡璘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深吸了几口气后,冷静下来。
“官家专门去看了娘娘,解释了此事。娘娘说官家心里也觉得亏待了我们胡家。若是在这个时候,将咱们家会票一事,跟官家说。那么,转运使司的生意,应该是有眉目的……”
胡王氏小心翼翼地地开导,把这件事和会票挂钩,终于起到了作用。
胡璘长吁了一口气,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
……
回到二进院小楼。
早饭桌上,谢灵薇提到应让管家遣人去谢家,就自己回家省亲之事,知会一声。
胡璘无力地点头,让谢灵薇的贴身丫鬟朝云去喊胡诚来,吩咐胡诚准备关于少夫人省亲的各项事宜,强调了多准备些礼物,让少夫人带回去,不能失了胡家和少夫人的脸面。
胡诚应承着下去操办,谢灵薇罕见地冲着胡璘笑了笑,给他夹了一个肉包子。
对于谢灵薇这种有些笨拙的讨好,胡璘觉得有些好笑,也觉得有些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