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哨此起彼伏,尖锐响起。
轰隆隆巨大的爆炸声,响彻云霄。
炮膛内火药的炸响,和炮身对地面的反作用力,吞没了人马对周围事物的感知。
这个世界只有冲击波的巨响和地面剧烈的震动。
面对主动送上门来的蒙古骑兵,填装手都装上霰弹。
五十个炮口喷吐出的石子铁片,形成了一个纵向三百米,横向两百多米的打击区。
炮管弥漫而出的硝烟遮蔽了视线,在连续五次群炮怒吼之后,战场上突然变得安静。
河口的风,吹散了阵前浓白的硝烟,在袁淳等人的视野中,前方蒙军马蹄腾起的雪雾依旧,可是从中冲杀出来的人马,却诡异的地消失了。
风中传来了战马的悲鸣,其中也包括南面传来人马绝望的哀鸣。
“上枪!”
一声嘶喊后,是两声短促的竹哨声。
“哗啦啦。”三排火枪手将已经装弹的燧发枪抵在肩窝上。
“起步,走!”
火枪都的各都头发布了前进的命令。
近万名火枪兵,一字排列,前后三层,绵延数百米,迈着整齐的步伐,越过炮队,线形向前方推进。弓弩手紧随其后。
刚走出三步,不远处有一匹马突然从地面跃起,嘶鸣着奔了过来。
马背上,闪现出一个人影,他挥舞着弓箭,抽箭叩弦,怒吼着,如同发怒的野兽。
在他之后,又出现了骑兵,两骑,五骑,十骑,二十骑……
在他们之后,沉重的马蹄叩亮大地。霰弹攻击区之外的蒙骑冲了过来!
“唏律律!”有短促有用的哨音响起。
“砰砰砰!”
铅弹如雨,将进入射程内的、准备抛射手中弓箭的骑兵一扫而空。
那些被身前袍泽挡了子弹的骑兵,在惊恐无措中发起了进攻。
这次进攻,他们完全没有了之前的自信和兴奋,反倒增加了决死的悲壮。
每次火枪排射都有一批批身穿皮袄的骑兵,被射翻马下。
当稀稀落落的骑兵越来越靠永盛军时,骑兵们发现前方的敌人,一个个安静的出奇,看着自己的目光,像是看着一个死人。
一个戴着虎皮帽的青年骑兵冲在最前,身边的同伴一个个坠马,唯有他毫发无伤,让他感到额吉给自已请的佛牌保佑了自己。
可是当他看到永盛军抵在肩窝上的火枪时,他觉得情况不对,他感到心头发冷。
下一秒,他就看到敌人手中黝黑的管子喷出了乳白的烟雾,自己的身体突然像是被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身不由己地坠下马去。
在翻转落马的一瞬间,青年听到了那些砰砰的炸响,看到了身后的同伴接连落马,或是人跟马蹄踏空栽倒,或者和自己一样仰面翻身落马。
青年后背重重落在地,感觉一陈眩晕,却依旧有意识,心中一喜,打算挣扎爬起,就觉得腰部巨痛,正要低头查看,头顶一道黑影闪过,一只碗大的马蹄踩踏在他的胸口。
骨骼断裂的声音,是他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个印象。
龚鑫负责的东、南两个方向也传来了一阵阵激烈的排枪声。
枪声在山谷中回荡,久久没有停歇,因为向永盛军发动冲锋的蒙古人并没有减少。
甚至到了最后,有妇女尖叫着,骑马持箭冲锋,还有十多岁的半大小子,扯着刚刚开始变音的嗓门,手持孱弱的小弓,伏在没有马鞍的马背上,出来迎敌。
全民皆兵。蒙古人的悍勇可见一斑!
可惜,视死如归的勇气并不能改变什么,面对不是人力可敌的火器,面对训练有素的军队,用血肉之躯扑上,结果只能倒的血泊中。
永盛军士兵们端着火枪,在哨音的指挥下,列阵向前,踩着敌人的尸体,蹚着滑腻的脏器和鲜血,来到一顶顶帐篷前。
有冷箭从帐篷里射出。有士兵被射中面门和脖颈,倒下。
负隅顽抗的敌人惹怒了永盛军。从南面围拢而平仂龚鑫部士兵们率先放弃搜索帐篷的打算,冲着那些帐篷打起了排枪。
尔后,袁淳部士兵也对着部落的营帐无差别开火了。
帐篷里传来妇孺的惨叫。声音凄厉刺耳。
永盛军从四面包围过去,他们步伐并不快,面前的一切障碍被铅弹打得千疮百孔。
没有出来的,和冲出帐篷举手投降的,全部射死当场。
战争就是如此。没有私人的仇恨,只有自己生在一方陈营后面临的结果。
这个结果或喜或悲,或甜或苦,不由自己,不怨他人,只能叹息命运如此。
当数百名老弱妇孺抱着孩子,被永盛军驱赶着,向中央一处硕大的营帐逃去时,任谁也能知道那里便是部落首领所在的大帐。
中途,有蒙古人举刀扑来,却在数十米外就被打的血肉模糊,倒在冲锋的路上。
那首领的帐篷外,聚拢着一群人,为首一个黑须老者,皮甲在身,弯刀在手,周围簇拥着数十个老幼汉子,俱是披甲持锐,有的手持刀斧,有的手持弓箭。
“你们是什么人,踏进我们的牧场,袭击我们的营地,就不怕我们蒙古人的铁蹄弯刀!”
这领头老者开口是一口生硬的汉语。
这也是袁淳入营听到的蒙古人说的第一句汉话。虽然口音有些怪异,却是能听清楚对方的语气中有无限的愤怒与悲切。
“你对我们说汉话,自然知道我们是汉人。蒙古鞑子杀了我们多少汉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们如今杀回来,你有意见?”袁淳冷笑道。
“放下武器,乖乖受降。”见老者还欲呱噪,袁淳耐烦地挥手,“我喊到三,跪地投降,否则全数打死。”
“我与你这汉狗拼了!”一个蒙古少年双眼发红,他提着弯刀,从老者身边,直冲上来。
“砰砰砰!”
不到十米距离,袁淳左右护卫平端火枪,直接便射。
数十枚铅弹入体,血花飞溅。
如此近的距离,铅弹射穿了皮甲,透体而过,从中弹的少年身上,带走了片片碎骨血肉。
少年的垂死反抗,激起了龚鑫心中的戾气,他不再等待袁淳数数,也不征求袁淳意见,更不理会老者惊恐中充满哀求的神色,下令本部开枪屠戮此部落的所有人。
袁淳准备阻止,可是想到饶了他们的性命,他们会将自己部落的遭遇传播出去,反倒泄露了自己军队的行踪,只好挥手,让自己的士兵加入了屠杀。
世道循环,报应不爽。
蒙古人屠戮汉人城池,数十万、数百万地一体屠杀,从永盛军西征大都开始,血债血偿。
然而,令袁淳和龚鑫意料不到的是,居然还有人不在被屠戮的计划之中,那是一个汉人。
看着那个吓得簌簌发抖、一身屎尿臭气的中年人,龚鑫压下将其拖出去乱棍打死的念头,询问对方的来历,得知对方是个行脚的商人,不禁扬起了眉毛。
“告诉我们附近蒙古部落的位置。”龚鑫嘴角挂着狞笑,狼一样盯着对方:“这是你能活在这个世上的唯一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