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嘭!嘭嘭!
密密麻麻的铁球撞入树林,在轰隆隆声响中,积雪和断枝飞起,如同一个巨型鸟窝从天空坠落,大量枝叶碎末,向回周扑腾。
有铁球砸在树干上,树干断裂的恐怖声音响起。成排的树干呻吟着倒下。
有铁球穿过树干,落入林中空地,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在那些声音中,也夹杂着人马的惨嚎和嘶鸣。
一颗铁球「咚」砸在脱忽斜前方十多步处,腾起一蓬夹杂着积雪和泥土黑白烟柱。
细碎的泥块和着雪粉,像是水花一样,向空中激射。
由于积雪松软,铁球没形成跳弹,只是像个皮球一样在地面颠簸了几下,冲出一道或深或浅的黑色痕迹后,停在脱忽身边。
脱忽的战马盯着那颗嘶嘶作响的、冒着热气的铁球,犹如看到了一条毒蛇,急忙后退数步,惊恐地嘶鸣。
脱忽头皮一阵发麻,脸色煞白。
那颗铁球让他想起了那天用残肢断臂涂抹的那处河滩,惊恐的脑中一片空白。
树林里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和哀嚎声,脱忽急忙下马,疾步走向树林。
当他来到树林边,看到一片被鲜血和内脏泼洒的雪地时,心脏像是被一把揪住一般,喉咙阵阵发干。
在他的眼前,一个骑兵只剩下半个身子,一颗铁球砸在他的腰部,将其拦腰截断。
他仰面躺在两棵树之间,一时还没有咽气,眼睛上翻眨动着,正大口大口地吐血,身下腥臭的内脏,以及碎块,铺满了一地。
他的另半截身子挂在五步开外的座骑马鞍上,花花绿绿的肠子,顺看惊恐的马腹肆意流淌。
两步开外,一颗铁球被一根肠子缠绕着,在雪地里露出半个血红的球体,如凶兽的眼珠,诡异而恐怖。
嘭!嘭!嘭嘭!
河面上又响起了恐怖的闷响。
脱忽身体一哆嗦,抬眼看去,就见到又一波一溜排黑点,带着死神的狞笑,向树林这边冲来。
在它们的下方,是依旧蹲伏列阵的敌军步兵。
……
滦河上的隆隆炮声吸引了南岸崖顶上的蒙古兵。
他们看到身下的那支军队炮击半里外的树林,不禁目瞪口呆。
忽里台和忽察也站在人群中,因为居高临下,他们能清楚看到被岸的树林在第一轮火炮袭击下,成片的倒下的场面。
那片树林如同被咬了一口的炊饼,嘴巴离开后,留下一个巨大的豁口和几个参差不齐的牙印。
因为距离远,他们看不到己方的伤亡。但是从仓皇逃出的战马和四处飞溅的、不知是断木,还是残肢的黑色东西,可以看出,埋伏在树林里的己方军队遭了殃。
树林可以躲避弓弩和火枪,却无法躲避火炮。
但是,在长辈们的描述中,从未听说过有人会用火炮轰击树林!
第二轮炮群轰击后,树林再次被啃咬了一口,更多的战马从树林两侧奔出。
随着战马逃离树林的,还有士兵。
潜伏在树林里的士兵,在两轮炮击下,丧失了军心。
在树林的一侧,忽里台看到那杆巨大苏鲁锭。
第二轮火炮,似乎也覆盖到苏鲁锭的范围。
那杆三米高的军旗,在炮击声中,摇晃了几下后,无力倒下。
“阿布!”忽里台大惊失色,转身就要向山崖下冲去,可是才冲出两步,就听见山崖下传来「砰砰砰」爆竹般的炸响声,随后就听到山崖下传来敌袭的嘶喊。
只是那声嘶喊很快被一连串「砰砰」声淹没,随即还传来「轰轰」的爆炸声。
那是带柄霹雳弹爆炸的声音,可是崖顶上的士兵全都面如土色,他们的脑海里闪现出山下火炮群射的橘色火焰。
山崖下的喊杀声越来越大,敌人似乎冲了上来。
嘣嘣的松弦声音接连响起,蒙古军开始弓箭还击,嗖嗖箭鸣声和砰砰的爆竹声交融在一起,间或还有那种令人丧胆的爆炸轰鸣,和士兵的惨叫。
“冲下去!”忽察大喝一声,一手提弓,一手持箭,带着崖顶的士兵向下山的通道奔去。
……
赤木崖临河的北面如刀砍斧劈一般笔直陡峭,没有道路可行,但是在其他不临河的朝向,却有道路。
其中,有两条路直通崖顶,另一条路则出现在一个孤零零的山头,和崖顶隔空相望。
在第一轮炮击声中,陈叔似带领着黑发军沿着崖底绕出滦河,袭击了守在在山崖下的蒙军。
赤木崖的蒙军本就不多,大多数都上了崖顶,少数留在山脚下看守着马匹。
忽察认为在赤木崖箭雨之下,船只的敌人不会出来攻击,即便攻击也不会选择不利于火器的赤木崖。
山崖下的战斗几乎是刚一开始就结束了。
陈叔似带着鲁阳和宋达两部,在山崖下追杀漏网之鱼,收拢蒙军战马。
王立、胡再遇、方志才三人分别带着各自的部曲,由三个道路向山崖展开进攻。
三支进攻军队的士兵都身着棉盔棉甲,除了手中的冷兵器之外,腰间挂着三、四枚带柄霹雳弹,一人两枝上好弹药的短管火枪,前方还配备了圆盾,这应该是目前火力最猛的单兵装备了。
他们刚寻到山道口,就和守在道口的蒙古兵发生了遭遇战。
双方甫一相遇,二话不说,就冲对方扑去,黑发军短管火枪射出的铅弹和蒙古兵的狼牙箭,在空中交错而过,杀伤力高下立判。
除了被狼牙箭射中脖子和面门,当场倒毙之外,黑发军的盾牌和棉甲抵挡住了蒙古兵的箭矢。
而黑发军射出的高速转动的铅弹,却毫无悬念地射穿对方的皮甲和铁甲,搅碎了中枪者的骨肉和内脏。
只是噼里啪啦五、六个回合,再扔出几个带柄霹雳弹后,黑发军就消灭了山下的守军,向山崖攻去。
进攻途中,黑发军采取阶梯交替战术。
当前面冲锋的士兵打完两枝支火枪里的铅弹后,身后的黑发军立刻提枪越过,冲到前面开枪。
后面的士兵重新填装好弹药后,再越过前方袍泽,冲锋在前,左右开火。
一开始,这种战术十分好用,沿途的蒙古兵在射出两、三箭后,立刻被冲上来的黑发军乱枪打死,但是队伍攻打到山腰,就出现了问题。
黑发军攻打到山腰时,山路突然变窄。推进变得艰难。
其中,有一处二十米的山道,路面狭窄,只够一、两个人通行,贴着崖壁,下面就是深渊,前方入口有三四个蒙古兵把守路口,一张弓、一面盾和两三杆铁枪,就将气势如虹的黑发军挡在通道外。
蒙古兵知道火枪的厉害,根本不露脸,就把几杆枪横在那里守着。来一个,捅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