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总体说来，山地不适合火枪兵作战。
因为地形起伏不定的原因，火枪不可能像平地作战那样，能将铅弹射出两百步之外的距离。
在山间，双方通常在六七十步的距离相遇，更近的甚至只有二十余步。
这就使得张弘范麾下的汉军利用弓弩，也具备了杀伤力。
但是，弓弩的杀伤力，和铅弹相比，却不在一个层次上。
在近距离对射中，汉军只是得到短暂喘息之后，便又是成片地倒下，而高丽军凭着有沿钢铁头盔和棉甲抵消了对方大部分箭矢。
除了一些倒霉的士兵被射中防护之外的驱赶，受到伤亡外，大半数被射中的士兵毫发无损。
站在另一个山头、观看战局的张弘范，看到自己的部队被打得尸横遍野，节节败退，急得额头青筋直跳。
这些汉军是他张家的立足之本，现在他们在敌军的火枪面前，如同稚童遇到壮汉，几乎是毫无还手之力，而且他还看到即便是自己的士兵藏身在岩石土坡后，也被敌人扔出一个个长柄的东西，炸得血肉横飞。
每次都炸死数人，吓得士兵也不敢躲起来，一个个惊叫着，潮水般后撤。
浓郁的硝烟中，开始弥漫着强烈的血腥味。
张弘范对这种气味十分熟悉。但是，这次是他的士兵的鲜血气味。这令他十分痛心。
不能这样被动挨打了！张弘范红着眼珠子，让亲兵敲响铜锣。
他的士兵大都是骑兵，虽然无法和蒙古骑兵相比，但是在和宋国的交战中，从来是有胜无败，像这样被掐着脖子狂揍，还是头一次！
他要把他们带回平地，骑马和对方对战。
汉军听见撤军的命令，瞬息间就逃之夭夭，高丽军没有发力追击，而是在哨音的带领下，有节奏地向前进发。
浓重的火药硝烟萦绕在阵前。
向着汉水的一面，有风，能很快吹散阵前的硝烟，恢复视线。
但是，在背风的地方，四起硝烟，遮挡视线，无法视物。
所以，高丽军将领不能下令大踏步追击，唯恐掉进对方的埋伏和陷阱。
事实上，高丽军将领是多虑了。
围困襄樊的蒙汉军并没在山上布置陷阱，因为怯懦的宋军已经很多年，没有在陆地，向他们发动过攻击了。
张弘范将部队退回到虎头山和万山之间的一个山谷中，那个山谷纵横超过三里，原先的一片肥沃的庄稼地，数年前就已经被踏平，成了坚实的夯土。
张弘范让士兵纷纷上马，分成三支马队。他的计划非常简单，一支马队正面攻击那支送上门来的火枪兵。
另外两支在两里之外的丘陵附近潜伏，待敌人进入战场，再从两侧突然杀出，包抄对方后路。
中午时分，两万余高丽军翻山越岭，畅通无阻地进入敌人严阵以待的山谷。
看到敌人骑兵迎面列阵，高丽军中响起了连绵不绝的竹哨声。
哨声在山谷中此起彼伏地响起，声音尖锐直冲云霄。
既然对方正面硬杠，那么就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是骑兵的克星，这种从属于永盛军的高丽部队要正面将其击溃！
张弘范也让亲兵吹响号角。
听着低沉而绵长的号角声，上了马的蒙汉军情绪突然振奋起来，他们认为复仇的时刻来临了。
他们踩着脚蹬，前倾着身体，弯弓搭箭，呼和着，向列阵前行的火枪兵冲来。
万余铁蹄沉重地叩击着大地，整片山谷都在微微颤抖，漫天的烟尘飞扬上升。
骑兵越来越近，前锋将战马催到了最快。
当两军相距百余步时，前锋马队猛地拨转马头，整个队列立刻向左右两侧偏开，紧贴着高丽军阵前方呈弧线划过。
这是骑兵常用的战术，依靠精湛的骑术，准确控制敌我双方之间的距离，再以自己的强弓，射杀对手。
不料，蒙汉军骑兵前锋刚完成左右转向，手中的箭还未拉满弓弦，高丽军阵中却爆发出一阵密集的火枪声。
和山头上的战况一样，立刻就有数百名汉军纷纷中弹落马。
除去受伤和据守战略高地的士兵，进入的山谷的高丽军也有两万人。火枪兵占三分之二，正面对敌的有四、五千杆火枪。
每一轮齐射有千余杆火枪，这些枪声连绵在一起，声音巨大。
正在奔驰的战马也被刚才突如其来的枪声吓了一跳，即使没中弹的，也发了狂，脱离了骑手控制，在山谷里乱跑了起来。
中弹倒地的人马，成了已经提速的后方骑兵的噩梦。
有战马直接从前方人马身上踩踏而过。
有战马被绊倒在地，倒地的人马又成了后方的障碍……
前排火枪齐射后，第二排上前开火，随后第三排上前开火，一轮轮齐射如同钢琴的节拍器，砰砰砰有节奏地进行。
铅弹的杀伤力，无坚不摧，不论是人是马，只要中弹，无不立刻哀嚎倒下。
而那些汉军骑兵几乎都还没有射出箭矢，即便有一些骑兵稀稀拉拉地放出一波箭，但钢盔棉甲是永盛军的标配，射击过程中，大家只要低头，大量箭矢就会被头盔弹开，被棉甲挡住。
张弘范原本以为骑兵能将对方火枪军阵击垮，没想到拉开的距离，反倒让敌人火枪兵得到了更大的便宜。
看到正面攻击死伤惨重，张弘范让人吹起了号角，埋伏在两侧丘陵的骑兵向高丽军席卷而来。
这些骑兵是冲阵骑兵，手里拿着不是弓箭，而是一柄柄雪亮的马刀。
看到从左右两侧突然杀出大量骑兵，皆马刀前指，踢马猛冲。
高丽军中吹起了奇怪的哨音。
随着哨音的号令，不管是参战的，还是没有参战，两万高丽军快速变阵，十个弹指的功夫，一个里三层、外三层的圆形军阵出现在原地。
当冲阵骑兵的马蹄声越来越激烈，高丽军前排的地皮都有泥土被震动而起之时，短促的竹哨骤然响起。
砰砰砰！
灼热的铅弹带着乳白的硝烟，射向面目狰狞的战马和那些水平持刀的骑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