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做大,她做小。”
“怎么可能!”谢灵薇惊叫着坐了起来,像是受到极大的惊吓一般,“人家是皇后,我,我, 我……”
似是承受不住心头的压力,谢灵薇身体颤抖,脸色发白,双手突然捂脸,呜呜哭了起来。
胡璘傻眼了。这是怎么回事?
转念一想,他不禁苦笑。
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时代普通人对皇权的敬畏。
那种敬畏是入骨的,甚至于变成了恐惧,如同遇见血脉压制的天敌一般。
“别哭了。”胡璘将其搂在怀里,哭笑不得,“开玩笑的,你当真的?”
“不能……开这种玩笑,不能开……”谢灵薇真的被吓坏了,哭声颤抖着,如同一个无助的小女孩,“我怎么能比她高。我不敢……做大。”
“好了好了……”胡璘安慰道:“知道了。”
谢灵薇在胡璘的安慰下,慢慢恢复情绪,那双泪眼朦胧的眸子却盯着胡璘不放,似乎还在等待更具体明确的答复,或者承诺。
“我在想,当我登基之后,如何安排你们,如何安排我们的两个孩子。”
谢灵薇身子蓦然一紧。
她抬起头静静地盯着胡璘的眼睛。
听到自己的两个孩子,她像是突然清醒一样,双眼骤然明亮。
“全玖,她是宋国皇后,她不能做我的皇后……”胡璘思忖着说道:“若是这样干了,就等于将宋国的那些遗老遗少全得罪了。”
谢灵薇松了口气,紧张的目光终于放松了下来,嘴角缓缓翘了起来。
“但是,她若不是以宋国皇后的身份进我们家,你觉得她该坐哪里呢?”
谢灵薇嘴角一抿,刚刚活泛起来的心又沉了下去。若是没有提到孩子,她还是不敢有和全玖争的念头,可是牵涉到孩子,她不禁又紧张起来。
“那该怎么办?宗武可是嫡长子啊。”
谢灵薇不敢有强过全玖的念头,但是若她自己不是正宫,那么她的儿子将来就不可能接替胡璘的位子。
“我最近就在思考这个事情。”
“想的怎么样?”
胡璘张了张口,忽然眼珠一转,笑吟吟地盯着妻子期盼的眼眸,将毛茸茸的腿挎在对方极富弹性的臀部,轻轻地勾了勾。
谢灵薇白了对方一眼,不情不愿地将身体向前凑去。
“你待会……不要没力气说话了。”她嘴里嘟囔着,心思还在如何给孩子争取利益上。
“那就不说了。”胡璘满不在乎。
“不行,你要告诉我你怎么想的。”谢灵薇赌气地撅起嘴,身体却不再有丝毫迟疑。
“好吧,完事了,再告诉你……”
“一言为定……啊……”前一句刚说完,谢灵薇口中就发出一声轻呼,似是猝不及防,身体某个部位受到了袭击一般。
屋外,朝云正带着胡宗武走来,伸手刚要推门,就听到屋内吱吱呀呀的床板剧烈的晃动声,和那种难以控制的喘息声,脸色一红,连忙抱着宗武慌张离开。
……
十一月下旬,宋军水师齐聚芜湖丁家洲。
在它的对岸,是隔水相望的伯颜船队。
看着对面蒙军的船队阵容强大,排列有序,白天操练声振寰宇,夜晚更鼓声音响亮,贾似道出师前的豪情满怀,顿时化为乌有。
思来想去,他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要和忽必烈沟通一下,事情还没有到鱼死网破的时候。
他喊来了大都督府的计议官宋京,让其出使蒙军。
宋京闻言,如丧考妣。
开庆元年(1259年)贾似道就曾派他密使忽必烈,在鄂州私自签订停战协议,当时贾似道许诺“北兵若旋师,愿割江为界,且岁奉银、绢匹两各二十万。”
结果,忽必烈退兵,赶着去给蒙哥汗奔丧,宋军趁机夺取了江北和淮南的土地。
如今,贾似道又要派自己干这种偷鸡摸狗的腌臜事。宋京心头气恼,却不得不从。
临行前,他流泪托付贾似道,要对方照顾自己的寡母,显然他已经做好了被蒙军杀头祭旗的准备。
贾似道自然是一番好言安慰,许给对方各种死而无憾的承诺。
送走宋京以后,贾似道也不去练兵,而是回到舱内抱着美姬饮酒作乐。
随后几日,贾似道让人在甲板盯着比方江面。他自己也时常出来,眺望江面上来往船只,看看宋京有无回来。
每当他看到江心有小船划过,他总是心满期待,希望宋京回来给自己带来好消息。
临走时,他给宋京足够的自决权。
听闻蒙军那边没有粮草,贾似道甚至告诉宋京。如果对方提到粮草,大宋也可以给蒙军粮食补给。
不得不说,历史有时候真的不是英雄创造的,而是一帮蠢材创造的。南宋就是如此。
英雄不长命,奸佞活千年。
岳飞那样的英雄,正要收拾旧山河时,被召回陷害。
而赵构和秦桧之流,为了延续他们的荣华富贵,不惜出卖民族的利益和百姓的福祉,就却生活的风光无限。秦桧最后竟然被封异姓王。
贾似道就如同秦桧。他所希望的也是秦桧那样的生活和官运。
贾似道并不蠢。
怎么说,他也是进士出身,执掌南宋军政大权将近二十年,岂会不知道粮草对军队的重要性?
可是,在他看来,只要和谈成功,大宋免于兵祸,他照样高官得坐,骏马得骑。
至于什么丧权辱国,那都是赵家的事,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遭罪的百姓,那也是姓赵的子民,和他无关。
但是,这种在后世被称为精致利己主义的行为,是极其愚蠢的。
这种看似维护自己权利(力)的行为,却忽视了最简单的道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或许这类人也不是不懂得这个道理,而是总觉得大厦倾倒,未必和我相关。
五天后,一叶扁舟穿过江心,朝着宋军的主舰划来。
贾似道得到亲兵报信,急忙来到甲板上,心情忐忑地等待宋京带来蒙军的反馈信息。
结果,登上他的这艘主船的,不是宋京,而是汪立信。
汪立信被贾似道罢了江淮制置使之后,谢道清不忍心贾似道那般对待理宗时期的老臣,给汪立信一个江淮招讨使的官职。
这个官职和江淮制置使齐平,却没有弥补汪立信和贾似道之间的裂痕。
“是你?你怎么来了?”贾似道对汪立信十分不爽,见对方上船,劈头就问,没有请对方落座的意思。
“帮人一个忙,再做一个公干。”汪立信根本没把贾似道的冷脸当回事。
他径直走到船头甲板的一张方桌边,撩袍坐下,抓起果盘里一把冬枣就咕吱咕吱地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