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悠远绵长的号角声响彻云霄。
在号角声中,年轻宋军听见空中传来一声极尖利的鸣啸,移目看去,只见一支箭向自己方向袭来。
宋军连忙躲闪,让开了那支箭头能发出凄厉声响的鸣镝。
随即就看到一片黑压压的骑兵队,向这边冲来,他们一边策马,一边射箭。
蓬!从他们的队伍中飞出的一蓬蓬黑云,如蝗如雨,直往西大营铺盖而来。
年轻宋军连忙举起望楼里的一面盾牌,护在身前。同时,转头大喊:“敌军箭阵,速速躲避!”
咻!咻!咻!
无数狼牙箭转瞬落下,立刻射倒了不少听到警报、还在寻找掩体躲避的宋军。
蒙古骑兵对破这种军营十分熟练,分工协作,如行云流水般毫无滞涩。
他们冲到营前数十步,就向两侧分流而去,队伍分成三拨。
第一拨骑兵围绕着大营策马飞驰,不停向营内射箭,压制宋军集结。
第二拨骑兵扔出飞索,将营地外围还的一圈坚固的木栅栏和尖锐的鹿角,拉扯到一旁,然后驱马,以马蹄冲撞营门。
第三拨骑兵则拔出腰刀,等待营门一破,立刻冲杀进去。
……
来兴国立在亲兵盾牌后,手提着的一杆长枪,登上中军望楼,盯着呼和旋走的蒙军骑兵,狰狞喝道:“今日之事,唯死而已!枪盾手上前,火铳兵居中,弓箭手居后!杀!”
来兴国的战术没有问题。可是,蒙古骑兵太多,空中泼洒下来的箭雨太密。
在两军交锋的极短时间之后,除了枪盾兵,护住身体外,其他士兵还没列阵,就在奔跑组队的途中,纷纷中箭倒地。
千支狼牙箭在空中形成一片片密集的乌云,划过一道道弯弯的弧线,带着一阵阵锐利啸声,霎时飞临到来兴国军阵的头顶,如夏日的暴雨,铺天盖地扎落下来。
列阵的宋军在地面无处闪避,被那些拖着长影的箭镞,凶狠地钻进自己的身体,随即无尽的疼痛,从身体潮水般袭来。
当宋军的列阵被箭雨射乱、冲破后,蒙军冲阵骑兵呈箭矢阵型,手持马刀,冲入宋军的大营,它像一柄锋利地剔骨刀,轻松地切开豆腐一样,将宋军切成两半。
没有阵型的宋兵在蒙骑的冲击下,毫无还手之力。
冲阵骑兵所过之处,宋军人头飞起,残肢遍布,血肉横飞,哀嚎不绝。
游弋在营地外的蒙军轻骑兵,箭矢连珠,围猎着落单逃窜的宋军。
来兴国冲下望楼,骑马带领亲兵向蒙军冲杀而去,结果被五支狼牙箭射中坠马,倒在地上,被奔腾而来的巨大马蹄,踏碎头颅,脑浆崩裂。
半个时辰的功夫,西大营一万宋军如决了堤地潮水,败退,无人能阻。
这种局面,简直是蒙骑最高兴看到的。
两军交战,很快变成了一方的围猎。
蒙骑跟在宋军身后挥刀射箭,狂乱的铁蹄践踏在冰冷的南岸,一路卷起漫天带着血腥味的烟尘。
……
丁家洲一战,是南宋规模最大的军队被蒙军完败,是宋军最精锐力量的最后绝唱。
宋国把一支由两千五百余艘大小战船组成的庞大水师,交给了不知兵的贾似道。这样的水师阵容曾一度令蒙军对能否战胜感到迟疑。
但是,贾似道弃船而走,宋军失去了指挥,给了敌人战机。
失去了斗志的宋军,成了软弱的绵羊,遭受来自草原狼的围歼。
在蒙军的炮石和箭雨洗礼中,贾似道脱下身上的官袍和乌纱帽,换了一身百姓的衣服,在亲兵的护卫下,带着十多个女子逃离战场,前往扬州。
临行时,他让一名家仆带着自己的大都督印信,送回临安。
贾似道当时考虑算是周全。人印分离,是为了防止两个都落在蒙军的手里之后,蒙军逼着他签字用印,调动宋国军队。
从这一点看,贾似道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为宋国着想,这一点比赵与芮强。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他的这种人印分离,却给他招来了杀身之祸。
在逃往扬州的路上,贾似道思来想去之后,给谢道清写了一封信。
在信中将打败仗的责任推给夏贵和叶阊诸将,避重就轻地自请辞去平章和都督职务,并建议迁都。
贾似道的信使还没有上路的时候,丁家洲兵败的消息就传到临安。城内顿时人心惶惶。
二十多万人的军队都战败,还有什么力量能守护临安?
鞑子兵势浩大,若不能及时控制住局面,汴梁覆灭浩劫,靖康之变极可能在临安重现。
城中的富商开始让家人变卖家产,打点行装,准备去广州等南方避难。一些官员也开始奔走各个府衙。各衙门一片拥挤忙乱。
吏部本来就是吃香的衙门,如今更加拥挤不堪。
不过,和以前不同。来的人不是跑部求官的人,而是过来退还刚拿到手的任命文书的。
退任命书不当官,可以。因为还没有正式上任,不存在向上官请辞。
但是很多人当官,是用钱买来的。既然这官不当了,对方就要求退钱。
如此纠纷就来了。一方要退钱,一方不退。一方要全退,一方只退一部分。
于是,素来高大上的吏部就成了菜市场,争吵,谩骂,撕扯,闹成一团。
其他的部门,如工部也上演了类似的闹剧。
工部将一些城建项目工程,外包给一些商人和作坊主。
但是眼看着世道乱了,商人和作坊主来索要工部项目的尾款。结果工部却以各种理由搪塞,拒绝支付。
于是,工部也上演了掐腰骂街和文攻武斗。
在这些部门中,一向门前冷落、连鬼都嫌弃的御史台也一反常态的热闹非凡,只不过这里面虽然人来人往,却没有半点吵闹,大家都显得温文有礼。
那些前往御史台的人,都是官员。
他们都是来请御史台的人寻个由头,参自己一本,将他们罢官去职,以便和家人一起跑路。
在这些着急忙慌、想和临安朝廷摆脱关系的人当中,也有一小部分不是要跑路的。
他们是想通过去职,和贾似道划清关系的贾党之人,免得因丁家洲的战败,被贾似道殃及,成为被朝中对头落井下石,痛打的落水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