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船的经历简直就是一场噩梦,好在这段时间并不长久。
两天后,船队驶出了雨区,到了福州。
进入福州港时,天空一片蔚蓝,海风带着久违的暖意。
胡璘等人走上甲板。比起船舱里阴暗腐臭(呕吐物),甲板上炙热的阳光和凉爽的海风,简直让人舒服的像是进了天堂。
海面上到处都是飞翔的海鸟。它们在船只桅杆绳索飞来飞去,鸣叫起舞。
船底下的海水清澈见底,探出头去,能看到海草在水下的阳光里,摇摆欢迎。
有很多小船向这艘福船聚拢来。
那些小船上面覆盖着皮革快速行驶,有人站立在船头,冲甲板上人挥手呼喊。
“那些是来兜售淡水和货物的当地人。”胡显祖来到胡璘身边。
胡璘没有生病,让他大大松了一口气。
晕船把胡璘折磨得够呛,好在有了吊床,他才能够入睡,否则现在肯定要被人抬着出来。
司马延和他的护卫队员们,也一个个面容削瘦,蔫头搭脑,目光呆滞,像是害了一场大病。
“入港之后,你们就在福州,不要跟我们去广州了,回程的时候,我会把你们接回临安。”胡璘走下跳板的时候,吩咐跟在身后的司马延。
司马延的护卫队是不能跟船走了。但是,自己作为项目主持人还得坚持下去。
司马延没有坚持。他的那帮兄弟只剩下半条命了。即使遇到战斗,也只是累赘。
胡璘在福州港停了一夜之后,第二天继续出发。
后半截海路,倒是晴空万里,浪缓如油。
三天后,胡璘到达广州港。
胡记金银铺在广州城一条安静的街道上。
胡璘等人和陈来生相见,都是十分高兴。
这年月,没有电话,且书信不畅。很多时候,分手就是永别。
所以,在异乡看到胡璘和宇文战等老友,向来性子偏冷的陈来生眼中也闪现着泪花。
除了比以前晒黑了一些,陈来生倒是没有变化。
一顿大吃大喝,好生欢聚一堂之后,大家的情绪都稳定下来,各忙各事。
胡璘听取陈来生的汇报,肯定了广州金银铺的发展。
当胡璘得知当地铜钱的价值时,瞳孔猛地缩了起来。
详问之后,才知道东南亚各国都大量进口宋国铜钱,导致广州铜钱流失严重,价值一直居高不低。
在临安,白银和铜钱的兑换,是1两银子兑换4贯铜钱,而广州1两银子只能兑换3贯铜钱。
两地巨大的银钱兑换差,大大超出了胡璘的预料。
胡璘当即让陈来生将太仆寺用来买马的十万贯铜钱,全部兑换成银子,获得3万余两白银。
然后,他让胡显祖和宇文战等人带着白银,从海路返回临安,将白银兑换成铜钱后,再带着返回广州,兑换成白银……
就这样,10万贯铜钱在三个月的会票兑换时间内,在广州和临安之间,做了三次异地白银和铜钱之间的汇率差,赚取了6万贯铜钱,并在最后一趟,带走了购买的马匹,完成了广马采购任务。
通过这次操作中,胡璘也明白了为什么广州和临安银钱兑换差价能够存在。而且如此大。
表面上看,两地兑换,能赚得差价的钱,其实刚够支付来回倒腾的路费和人工费。
此次太仆寺支付4﹪会票管理费,即3000余贯,仅相当于胡家一艘福船单趟海运的费用。
如此一来,自然没有哪个金银铺会干这种吃力不讨好,又有海上风险的生意。
但是,没有人知道胡璘可以通过会票,免费使用雇主三个月的巨额货款。
在这三个月,胡璘让胡显周倒腾了三次,赚取巨额兑换差价。
此次试水的成功,极大鼓舞了胡氏夫妇。
三个月内,获利6万贯,一年即便不能做四次,只做两次,也超过胡家整个产业一年的盈利。
如此大的收益,让胡显祖忍不住插手会票生意。
他要求胡王氏将家中不盈利或低盈利的产业全部出让,把资金集中起来,放在会票业务上对此。
对此,胡王氏欣然同意。
胡显祖将太仆寺的购马业务,纳入自家会票生意中,这在后世是典型的贪污犯罪,却受到太仆寺正的高度表彰。
不需派出人员、车船,以及一路餐饮住宿等诸多开支用度,只花费3000多贯,胡家就将买马的事情办了,这令有君子风度的太仆寺正很不好意思。
他立刻将此事作为胡显祖和胡璘的一大政绩,报送到吏部。
吏部一看,还有这么大公无私的官员,这在贪污横行的当下,简直是一股清流,立刻向官家汇报。
赵禥一看,是自己老丈人和小舅子干的好事,心中大爽,当即跑到胡贵嫔院子里,问她要何赏赐。
胡贵嫔早早就得到家人的讯息,一反常态地表现出高风亮节的作风,认为自己父亲为官家办差是义务,也是责任,不需褒奖。
赵禥一听,龙颜大悦,当即吩咐下去,日后若胡家在其他地方开设钱铺,一律优待;
各官衙若是有银钱转运,可以适度增加雇佣金的份额,不能寒了胡家的一片忠心。
随着官家的旨意和胡家在各个衙门的多方打点,胡家会票生意逐渐热络了起来。
十一月,王汝斌操作了户部的往来重庆的业务。
随后,兵部也委派了由临安到江陵府(今荆州)的业务。
由此,胡记会票,在南北沿海和东西水路的两条业务线,正式打通。
……
胡璘并没有在广州待三个月。
他忙完了广州的第一单会票生意后,就跟着运钱船,接了司马延等人,返回临安。
乘着首战旗开得胜的势头,胡璘建议胡王氏在九州岛再开一条会票业务线。
胡王氏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
她对没有朝廷委托的境外会票业务感到怀疑。
胡璘准备了说服她的理由:
一,九州的博多港是东瀛诸岛与宋和高丽商业往来的桥头堡,钱种兑换市场巨大;
二,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宋商,在博多港停泊交易,会票市场可观;
三,通过会票可以控制宋商在宋国和东瀛之间的现金流,进而控制钱种兑换市场。
另外,还有一个更主要的原因,也是短期的利好,胡璘没有跟胡王氏说。
那就是东瀛金、银、铜钱的兑换率。
在广州的时候,胡璘听到陈来生说起博多钱种的兑换率,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激动地一刻也不能停留。
东瀛盛产沙金和白银,却缺少铜,各个藩国也急需铜钱充入市场。
因此,在东瀛,宋国铜钱兑换金银的价值极高。
同时,由于东瀛还没有形成完全统一度量衡,随意可以钻的空子也很多。
但是大体上,在东瀛,1两金=4-6两银=5-8贯铜钱。而此时临安1两金=20两白银=80贯铜钱。
如此大的兑换差,简直是老天追着自己给钱啊!
不过,道听途说,没有验证,胡璘觉得还是有了实证,再告诉胡王氏的好。
胡王氏心动之时,刚好户部交给胡家那批运钱去重庆的业务,此事便搁置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