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临安后,胡璘只在城中家里住了一晚,就去了「隐庄」。
小别胜新婚。胡璘和谢灵薇疯狂了两日后,二人的教学开始步入正轨。
在这段时间,胡璘选拔了八九名少年,派往各处金银铺。
十月的一天,津田美绪来到「隐庄」。
胡璘感觉有事,果然佐佐木泰清带着石井太郎和津田美绪,向胡璘辞行。
对此,胡璘早有心理准备,却依旧热络挽留。
经过近半年的相处,胡璘和佐佐木泰清关系非同一般。
胡璘为人豪爽热情,仗义疏财,令佐佐木泰清避免了依靠石井太郎摆摊卖货供养的窘境,令其十分感激。
同时,胡璘也不像其他宋国官员那样无视来自东瀛的自己,让他遭受的屈辱得到了抚慰。
“佐佐木君真是要回东瀛吗?”
见佐佐木泰清态度坚决,胡璘知道对方这段时间的安排已经到了一个段落,极有可能回东瀛夺取自己失去的东西。
“是的。胡君。”佐佐木泰清眼中露出真诚的感激之色。
“叨扰胡君及家人这么久,不胜感激,但是,我要回去了。感谢您在我最窘迫的时候帮助我。希望日后有机会报答您。”
说完,佐佐木泰清后退一步,郑重地鞠躬。
石井太郎和津田美绪,则向胡璘行跪拜礼。
最后关头,胡璘岂能失了礼仪,落了风度,连忙也回了礼,心里想着,老子这段时间好吃好喝伺候着,佐佐木泰清,你可有的要还了。
双方起身后,胡璘走上前,拉着佐佐木泰清冷冰冰的手,一脸不舍说道:“我家有海船在明州,如果有需要只管说。”
听了胡璘的话,佐佐木泰清脸色一红,低下头,咬着嘴唇,又回头看看始终追随自己的二人,似是下了很大决心,转头看向胡璘:“胡君,我正的需要帮助。”
“你说。”
“我需要一笔钱。”
“多少?”
“十万贯铜钱。”既然已经开口,就没有什么藏着掖着,佐佐木泰清报出了数目。
胡璘眉头微微一蹙。
虽然他猜到对方会向自己借钱,但是他没料到对方要这么多。
胡璘沉吟片刻后,忽然笑道:“你的士兵都招募齐了?”
听得胡璘此话,石井太郎和津田美绪神情蓦然一变,佐佐木泰清却只是稍一错愕,就神色坦然说道:“直接听命于我的,有一千人。”
“不过……”见胡璘目露思索之色,佐佐木泰清声音有些急切。
“这点人不足以成事。但是若有了熊谷氏相助,大事可成。对方的条件是,铜钱!大宋的铜钱!”
以前,胡璘以为大宋的陶瓷、书籍、茶叶和丝绸,是宋大宗出口东瀛的货物。
可是后来去了广州,逐渐接触出海的生意后,才知道宋国铜钱才是对外贸易的最大出口物,尤其是对东瀛的贸易。
这种「货物」不显于市舶司的账簿中,因为铜钱出口都是走私行为。
目前,台州、温州、广州和泉州是走私铜钱最严重的地区。
由于铜钱被大量收购偷运到海外,当地市舶收入递年减少,
如嘉定年间,泉州日舶税收钱超十余万贯,到绍定年间才收四五万贯。
而台州走私更为猖獗,由于走私商人的收购,台州城曾无一文小钱可用。「台城一日之间,忽绝无一文小钱在市行用」。
铜钱外流触目惊心。就连一些不出名的小海港都加入走私铜钱的大军。
后世在广东澄海发掘的一个宋代佛寺遗址中,出土了两宋铜钱1800多斤。
该佛寺位于宋时的一个出海港附近,而佛寺则是海商集会之所。
铜钱外流,扰乱了宋国的经济,受到朝廷的严厉打击。
宋太祖时有令:“二贯者徒一年,五贯以上弃市”。
庆历年更加严厉了,“以铜钱出外界,一贯以上,为首者处死。”
宋室南渡以后铜钱外流的禁令更加森严,还规定在国内与蕃商的交易不能用铜钱,违者二贯以上就要流配。
绍兴时,又将商人携带铜钱出海限制在五百文以内。
但是朝廷的诸多禁令仍不能遏制铜钱的外流,主要是铜钱走私盈利极大。
史书记载,「每是一贯之数可以易番货百贯之物,每百贯之数可以易番货千贯之物」,「类此之类奸民安得而不乐与之为市」。
十倍、百倍的高额利润,使宋廷的禁令苍白无力。
至于,佐佐木泰清以及熊谷氏把铜钱作为起兵的战略物资。
主要是因为东瀛发行的皇朝十二钱的质量和铸造技术不过关,东瀛人称皇朝十二钱为恶钱,而把品相优美,质地精良宋国的铜钱作为通货。
不止东瀛,此时整个亚洲都没有建立起自己的币制,宋国周边国家,如辽、金、高丽、安南,以及一些东南亚诸国,都将宋国铜钱作为本国货币。
拿到宋钱,就确保了自己的财富不会贬值,如同二战时期的美金一般。
东瀛需要铜钱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铜钱是用来奖赏军功和军费。
此时的东瀛处在镰仓幕府时期,长期的战乱使得铜钱的用量越来越大。
这就造成了东瀛国内虽然钱币不够用,但需求量却非常大。
到了东瀛嘉禄二年,东瀛本币皇朝十二钱停铸,采用宋代制钱作为流通的法定货币。
在东瀛,无论是官事买卖,还是民间贸易,一切交易都使用宋钱。
对于宋钱外流,胡璘以后世的眼光,很快发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宋朝钱荒现象的本质原因是:高度发展的商品经济与相对滞后金属货币币制的矛盾。
宋人没有确定以贵金属为主币的币制,而是采取了增铸铜钱、引发纸币的方式来缓解钱荒。
结果由于管理不善,引发了恶性通货膨胀。
如果像后世以金本位发行纸币,加强管理,则不会出现这类问题。
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是天方夜谭,纯属扯淡。
老百姓用惯了金属货币,对工艺粗浅,极易发霉破损的纸张钱币,有种来自骨子里的不信任。
他们宁愿扛着六斤四两的一贯铜钱,也不愿意使用毫无分量的纸钞。
但是,即便胡璘拿出这些铜钱,对方有本事将重达320吨的铜钱,偷运到东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