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钺士一看箱内的脚踏弩,眼冒精光。
他大手拨开人群,探身拿起一把踏张弩,贪婪地抚摸着光滑油亮的弩身,然后动作娴熟地用右脚踏弦拉满,端起没有装箭入槽的弩弓。
转身对着窗外,食指指肚压在悬刀上,猛地一扣,嘣的一声嗡响,弩臂剧烈颤抖。
感受着臂膀传来的劲道十足的震颤,想象着从这张弩上的箭弩飞出百米之外、射透那些东瀛三寸丁的面门,鲍钺士心中豪气大起,蓦然叫道:“好弩!”
继鲍钺士之后,第二个拿弩的是彭天旭。
他也试了一弩,同样高兴的大呼小叫。
然而,令鲍钺士等人更加惊喜的是,胡璘又让人抬过来一个木箱。
在木箱内,他们看到了一排排粗大的铁管。
鲍钺士哈哈大笑,抱着一根冰冷的东西一阵狂亲。
那是突火枪,即便是妇孺和小孩,都用以可以杀死敌军猛将的火器。
这批脚踏弩和突火枪的数量并不多。
时间匆忙,司马卫在三天内只能弄到十箱脚踏弩和突火枪。
不过,那些长枪手刀却带来了不少。
胡璘带着众人来到库房,打开其他车辆上的箱子。
看到用草绳捆扎的堆积如山的、宋军的制式长枪和手刀时,所有人都在屏住呼吸。
一刹那间,库房里蓦然爆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他们本是安分守己的百姓。
但世道把他们成为了无依无靠的流民!
流民徜徉在死与活之间,对生命看得更透彻!
要么好好的活着,要么痛快的死去!
这和血气无关,这是他们对当今世道的生死领悟!
……
在胡璘的带领下,胡忠瑞、宇文战、卓雄,以及钱超等十三人,开始带领流民备战。
第一步是建军。
胡璘并不想组建一支护院的乡勇,他要建立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
首先,他将鲍钺士和彭天旭征召的八百男丁重新编组,又从被弃用的候选者中选出了三百多人,按照身体高大健壮与否,划分兵种。身体素质最好的刀枪兵,次之为弩兵,最次为火器兵。
然后,胡璘将队伍划分为三十个单位,让跟随他的三十名少年,各领一个单位,每天进行队列训练。
第二步是生产。
首先是食物。虽然粮食储备足够,可是食盐,蔬菜以及肉食还需要想办法。好在他们就临海而居。可以自己晒海盐,捕鱼。
胡璘让许儒、庄大志和李世昌等人组织剩余的流民,在海边捕鱼,至于蔬菜却不好弄,只好发动妇孺小孩去挖掘野菜。
第三步是军备。
胡璘从明州带来的张文星等一百多人,是他让司马卫帮他物色的火器作坊的匠人。
目前形势紧张,他还没有时间和条件生产图纸上的火器。所以,他要求那些工匠尽快制作常备的盔甲护具。
不算禁军,胡璘的作战班底就这一千一百多人。这点人员,要想在短时间内形成战斗力,按照这个时代的训练方法是不可能的。
对此胡璘早有打算,他亲自接管流民的军事训练,胡忠瑞、鲍钺士、彭天旭和李飞扬四人,则被安排观摩学习和管理军事后勤事务。
站在山坡上,鲍钺士看着山谷里此起彼伏的口令声,和日渐整齐的脚步声,十分怀疑这种训练的必要性。
他和彭天旭讨论了几次,彼此也说不清所以然,询问宇文战,对方也是知其然,不知道所以然。
作为传统官兵,他们都对于个人武艺颇为看重,不明白胡官人的用意。
队列训练方式,对那些讲究个人勇武的老兵而言,十分别扭,但是对于从未接触过刀兵的淳朴百姓而言,虽然刻板,却不难接受。
胡忠瑞四人一开始还对那种强调步伐和队列的行走感到好奇和不以为然。
但是,十天之后,当那些列阵而行的农民人手一柄武器,或是长枪,或是朴刀,或是踏张弩和突火枪时,如墙如山般横推而行时,几人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所有怀疑胡璘练兵之法的老兵们全都失声。
当他们看到长枪兵随着口令,同时刺出时,那一排排雪亮的枪尖,让他们找不到可以躲避之处;
当他们看到刀盾兵随着口令,同时下劈手刀时,那一排排宽大的刀锋,让他们感觉到挡无可挡;
当他们看到弩手和火器兵随着口令,同时发射时,那砰然震响的弓弦和咔咔入耳的机括声,令他们只想转身就跑。
军阵之威不外如是!
这一切,同样也被津田美绪看在眼中。
十一月中旬,博多港仍处于一片紧张却宁静的气氛当中。
那些贩地人并没有因为封锁而出现焦虑的情绪,令少弐资能和大友赖泰感到不妙。
月初,佐佐木泰清来到太宰府,拜访了少弐资能。
看到英俊儒雅的佐佐木泰清出现在面前时,少弐资能有些诧异。
对于佐佐木家族之事,他有耳闻。
可是,从这个传说中被叔叔夺取了家主之位而逃亡青年的身上,少弐资能看到没有丝毫落魄的样子。
反倒看到了满满的自信,一种和过去斩断,重新开始新篇章的自信。
对此,少弐资能感到高兴。
他的高兴,和佐佐木泰清能否夺位无关。
他高兴的是出云乱局再起。
出云国一乱,对战略物资的需求就大。
届时,他可以压低出云的生铁和白银,同时抬高自己三前二岛的物价。
所以,他热情款待了佐佐木泰清,并殷勤地询问对方有何所需。
少弐资能可不希望这个青年不禁打。
如果佐佐木家能乱战十年,他就能发十年的战争财。真是多多益善啊!
佐佐木泰清的回答让他有些失望。
他没有需要,只是路过此地,拜访藤原家的前辈而已,随后就乘船离开。
佐佐木泰清走后,港口有人向少弐资能秘报。
昨日从佐佐木泰清的船上来了一批人和一些货物,进入了那些贩地人的居住区。
这可是一个不好的消息。
难道佐佐木泰清和那些宋人有勾连?
可是如果有关系,佐佐木泰清昨日为何没有提到此事,连只言片语也没有?
这两个问题,困扰了少弐资能一段时间。
最后,他终于认为自己弄清了问题。
那些宋人和和佐佐木泰清一同乘坐宋船进港的,应该是途中偶遇而已。
否则,佐佐木泰清一定会为那些宋人说些好话,争取一些好处。
既然,贩地人和佐佐木泰清没有瓜葛,少弐资能就继续他的计划。
可是转眼冬季降至,那些贩地人依然没有动静,反而是开始催促太宰府的地契和田契报备事情,令少弐资能感到不自在,很不自在。
春夏生长,利以行仁。秋冬杀藏,利以施刑。
少弐资能决定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