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足轻身上连泥带土,见到众人拱卫的胡璘,吓得屁滚尿流,立刻匍匐在地,脑袋挨着地,连连磕头,砰砰直响,颤抖着声音道。
“小人村前泾,给大人请安。”
胡璘闻言,不由一怔,随即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这俘虏怎么像是见到自己主子似的,给自己请安?
不过,见对方体弱筛糠的模样,应该不是故作滑稽,而是真的吓得丢了魂,胡言乱语起来。
“阿侬迷你待哇拉格,阿浓密里大(不是请安,是求饶)。”胡璘笑着说道。
这一战没有折损一人,且到达了目的,他的心情很好。
津田美绪闻言,不禁莞尔。
种喜儿、朱启明和任长风三人也能听得懂简单的东瀛语,哈哈大笑。
村前泾听见笑声,不知所措地抬头张望,却被任长风扬起一枪杆,结结实实地抽在后背上。
村前泾挨了一记打,不敢叫疼,狠狠叩头,不敢再东张西望。
“告诉我,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来到这里?”
胡璘笑声停止,居高临下,语气冷冰。
村前泾把头伏到地上,战战兢兢道:“小人是丰前军先锋足轻队长,来这里是要,要……”
他可不敢说「讨伐贩地人」。显然,打自己的就是这些家伙啊。
之前,他没瞧见袭击者,可是被俘时,他可是看清他们模样了,完全和自己不一样。
无论是相貌,还是衣着铠甲兵器,都不像是东瀛人。说的话,也不是九州话。
胡璘看向津田美绪,后者明白他的眼神,立刻回道:“他是足轻队长,是指挥50人的小头头。”
哦,胡璘点头,原来是类似后世的排长,还是一名基层军官。
胡璘一时来了兴致,不过,语气依然冰冷,保持着高压态势。
“你们来,是不是要讨伐我们?”
村前泾闻言,吓得魂飞天外:“小的该死,小的该死,不敢冒犯上国大人!”
说着,就伸手打自己耳光,啪啪作响,毫不留情,没两下,他那张右脸就肿得跟猪头似的,嘴角血流。
“够了,告诉我,你什么用处?可以让我不杀你。”
其实,对于这样的胆小鬼、可怜虫,胡璘根本没有宰杀的兴趣。
他还没有堕落到蒙古鞑子那种人性扭曲的地步,把杀人视为征服和发泄的乐趣。
只不过,看着对方像条哈巴狗冲着自己摇尾乞怜,胡璘忽然有种莫名的快感。
而延续快感的方法,有过那种生活经验的他,自然知道,那就放慢节奏。
慢慢玩呗。
村前泾低头一抹嘴边血迹,嘴巴火辣辣地疼,口齿不利落地快速说道。
“小的……有用,有用……有,重大军情禀告。”
他伸手指向来的方向:“约三十里,就是丰前守护太弍景资。他带了三百人本队。”
胡璘闻言一怔。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这个消息实在惊人。
谁也没想到一个藩国的守护会在这天寒地冻的天气里跑出来。
他出来干什么?就为了对付宋国买土地的百姓?
胡璘和众人都不知道这里面有着什么名堂。
不过,什么原因,先不去管它。
这个消息,倒真是一个很重要的消息。
丰前国的守护之事,村前泾不敢撒谎。
因为,胡璘可以盘问别的俘虏核实。
探查消息,虽然津田美绪可以做到,但是徒步探查,最远也只能探查五里。
以这种方式拿到的,也只是一些浮于表面的情报,未必知道丰前国的守护在军中。
胡璘暗自庆幸,多亏这里刮风飘雪,不然刚才自己这边上百杆突火枪一通乱轰,在这空寂的山谷里,一定会惊吓到后面那三百人本队。
届时,对方有了准备,在前方山道据势结阵而守,自己可就要被堵在这里了。
深想此事,胡璘不禁捏了一把汗。
没想到临时决定弃用突火枪,居然让自己避免陷入一场困局!
在众人惊疑不定之时,胡璘忽然哈哈笑了起来,下一刻却呛啷一声,抽出腰间太刀,双手握刀,上前要砍村前泾。
胡璘的动作吓了众人一跳。
知道胡璘会武艺的,只有宇文战等禁军,其他人都没有见识过胡璘的身手。
此时看到突然间胡璘拔刀就要砍人,周围众人不自觉地都后退半步,身体微微后仰,唯恐他不懂得用刀,划拉到自己。
村前泾听见有金属摩擦的抽刀声音,抬头一看,顿时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屎尿迸出,高声哭喊叫道。
“小的还有用,有用啊,大人!”
“有甚用?”胡璘双手举刀,刀身与臂齐平,配上浑身铠甲披挂,犹如杀神一般。
“小人愿做内应!”村前泾慌不择言。
“什么内应?”胡璘依然平举着太刀,却开始转动腰肢和手腕。
村前泾虽是足轻队长,但是在武士和贵族面前,依然是卑贱之体。
这种游离于穷困潦倒边缘的人,最善于抓住时机。
这会儿情急之下,他想也不想,就竹筒倒豆子似地说道。
“本队不知道先锋尽没,但是他们会一路派足前行探路,若是足轻探路到此,由我去应对,必然不会露出马脚,届时大人在此再设伏兵,必然他们一网打尽。”
说得顺口,思路捋顺,村前泾竟忽然发现自己的计策极为可行,胆气为之一壮,吐沫四溅。
“小人人熟地熟,愿为上国大人效命。愿为上国大人效命呐!”
“嗯。”胡璘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转回身体,收起太刀,轻哼一声:“抬起头来!”
村前泾的眼睛一直贼兮兮地瞥着胡璘的两条腿,此时见对方两腿由分开蓄势,变成合并收拢,知道自己小命得保,连忙抬起脸来。
胡璘低头一看,微微皱起眉头,此人年纪二十七八岁模样,尖嘴猴腮,长相猥琐,天生一副偷鸡贼的面孔。
这种面相的人胆小怕事,爱使小聪明,但是可堪一用。
……
当丰前先锋被包了饺子的时候,博多港商住区内,突然涌进了大批全副武装的足轻。
他们提刀带枪,在当地村吏和闲汉的带领下,凶狠地砸开一扇扇贩地人房屋的木门,狞笑着冲进去,结果却愕然发现,屋内全部空无一人。
不少屋内的桌面上都积了一层灰尘,显然有一段时间没有住人了。
翻箱倒柜,也没有找到任何东西,连个针头线脑都没有!
看着足轻们从那些贩地人的住宅内一个个失望地空手而出,少弐经资和大友贞宗不禁皱起了眉头。三千人居然像露水一样蒸发不见了!
“八嘎!问问附近的邻居,他们什么时候离开的。”
酝酿了几个月的突然袭击,居然一无所获,一开始还以为稳操胜券的少弐经资绷不住了。
他挥舞着马鞭,怒气冲冲地让手下的足轻去盘问周围的住户,希望得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询问的结果,也不如人意。
一个多月前,附近的那些本地人家就得到的警告,要求他们不要和那些贩地人来往,不要卖给他们东西。
为了避免惹上麻烦,他们便听从了,不和贩地人来往。
所以,他们也不知道那些屋子的主人是何时离开的。
少弐经资又让手下人把几个村吏和一些宋商被带了过来。盘问许久后,还是一无所获。
如此鸡飞狗跳瞎忙到了日暮。
少弐经资和大友贞宗只好让各自本队人马暂住博多,打算明日一早派人到太宰府请示下一步行动。
由于那些贩地人的住宅都空置着,他们便省去了征用民房的麻烦,让足轻们住进那些空置的房子。
二人则去博多最友好的酒馆,找那些歌姬厮混过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