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粒般的小雪又下了起来。
山上响起了一片沙沙声,如同枯叶下无数蠢蠢欲动的虫子在伸展僵硬的肢体。
熟睡的少弍景资被一阵寒风呛醒,眯缝着眼睛,好半天才想起来自己这是在哪里。
他吃力地侧了侧肥胖的肚子,把脸探出滑竿外,招呼一旁哈手跳脚跟着跑的上井石久,询问这是到了哪里。
“快到蛇台了。大人还可以再睡一会。”
上井石久谄媚着,而后一挺胸脯,表忠心道:“小子一直在大人身边帮着挡风呢。”
“唔。”少弍景资哼了一声,移动了一下屁股,坐了起来。硬邦邦的竹竿杠得他娇嫩的后背生疼。
他这一动不要紧,却把两名抬着滑竿的足轻折腾的够呛。
其中一个人的肩膀当场就被竹竿蹭掉了一层皮,忍不住啊呀轻呼了一声。
上井石久见状,连忙挥手,让两名轿夫停下,从后排喊来两名表情痛苦的足轻过来替换。
上井石久这样做,倒不是体恤那名破了皮的足轻,而是担心对方别把守护大人给摔在地上。
若是那样,他这一路的马屁可就白拍了。这些足轻可是隶属他的小队。
重新被抬起的少弍景资遥望前方。
前方是一片被枯枝割裂的阴蒙,看不到完整的天空。
少弍景资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右手几根肥硕的手指敲打着竹竿扶手,想起了一件淤积在心中许久你的事情,声音低缓地开口道:“听说劲资最近和惠子好上了?”
“这个……”上井石久的心猛地一提。
他不是个糊涂人,此事涉及到少弍家的事情,他可不敢胡说。
他低着头跟着滑竿,小心翼翼道:“好像是八字没一撇的事情。”
少弍景资闻言,鼻子重重的哼了一声。
他虚眯着眼睛,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线,敲打扶手的动作却停了下来,指甲在扶手上缓慢地划着。
枯黄的竹竿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印痕。
上井石久感受到滑竿上那个大胖子的戾气,连忙低下头去,不敢搭腔。
这里面有太多的内容,是他不能去碰的。
在小仓城中,是人都知道少弍劲资爱慕惟康纯子。
惠子是守护大人从筑前带到丰前的,服侍在夫人惟康纯子身边。
所谓的少弍劲资和惠子相好一说,其实是一种敲边鼓的隐晦说法。
只是,惟康纯子的身份高贵,少弍劲资怎么可能高攀得上?
但是,风传惟康纯子对身边这位守护大人并不喜欢,几乎没有好脸色。
得不到妻子的芳心,却把挫败的恨意迁怒到别人身上。
想到这里,上井石久不禁为少弍景资感到悲哀。
那么美艳的娇妻,却吃不到嘴,难怪大人经常招呼一些可怜的下女到书房里,往死里整。
现在他又道听途说,盯到了自家堂弟的身上,这些贵族真的……很乱啊。
上井石久不再去看少弍景资。
他开始注意脚下崎岖的山道,小心跟随着滑竿。
气氛冰冷而压抑,在筑紫山中弥漫。
半个时辰后,将天空分割的支离破碎的树枝不见了,一片宽大而阴霾的天空露了出来。
滑竿来到了开阔的山谷中央。
少弍景资喘了口气,直起上半身,伸出手臂,正要借着井上家将的臂力站起来,
就听到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血,地上有血!”
地上的确有一层黏糊糊的血,不过经过打扫和掩埋,和泥土混合在一起,又经过筛糠般细雪覆盖,不扒开土,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
一个足轻不慎滑倒,手掌按在路边的积雪里,拔出来觉得像是粘了浆糊一样,凑到眼前一看,看到了已经有些发黑的血迹。
再一扒拉周围的积雪,惊骇地发现身下,暗红色的,全是鲜血混迹着泥土。
“有情况!”
随着那声有血的惊呼,前方突然响起本队斥候的高声示警。
丰前本队闻风而动,上井石久连忙抽刀和其他足轻一起,簇拥到少弐景资身边。
生死之间,他可没打算去为少弍景资做挡箭牌。相反,他认为躲在胖子身边,倒是一个很好的避风港。
放下滑竿的两名足轻连忙直起腰,去接同伴递过来的长枪,就听见头顶两侧山壁上传来「咻咻咻」刺破空气的厉啸声。
一蓬阴影,从两侧山壁兜头而下!
下一秒,惨叫的声浪,猛然掀起!
……
胡璘坐在草丛里,喝着热茶,听着弓弩的崩弦声和下方的惨叫。
对于这样已经没有创造性打法,他没有什么兴趣,却不妨碍他把战场的厮杀,当做一首激昂的战曲来欣赏。
在鬼哭狼嚎的背景乐中,他在思考要不要直接拿下丰前,将那个地方作为自己发展的基地。
这个问题还没思考成熟,下边山谷出现一阵骚动,不知是谁,先欢呼一声。随即,前呼后应,欢呼的声浪,一路上扬传到胡璘这里。
在山谷的欢呼声中,一名传令兵兴奋地来报,战斗结束了。
胡璘点了点头,让那名传令兵叫来津田美绪。
这几日,少女忍者被胡璘用做斥候,跑前跑后,没有一丝怨言,胡璘十分满意。
虽然没出手杀敌,但是津田美绪身上也不乏杀气。
不过,来到胡璘身前,她刻意收敛了气势,行了宋人军中礼仪,单膝触地,神色平静。
胡璘放下茶碗,挥了挥手,让她起来。
津田美绪依然披着那件雪白斗篷,头发紧紧绑在脑后,腰间用一条蓝带束紧,将身材衬得苗条而高挑,腰间插着一柄太刀,英姿飒爽。
不知道是对方一身劲装的缘故,还是胡璘一直没发觉,他发现津田美绪的皮肤很白,三维……很吸引人。
胡璘咽了一口唾沫,心中突然有一个很邪恶的念头冒出来:姬武将,姬武将……
只是,这个念头闪了闪,他就叹气了,将其从头脑中清空。
不管怎么说,对方是佐佐木泰清安放在自己身边的亲信和耳目,想要把对方培养成自己的姬武将,有点不太现实啊!
“大人有何吩咐?”
津田美绪看见胡璘脸上神情,像是吃错了药似的,变来变去,十分古怪,忍不住就开口询问。
胡璘轻咳一声,目光移向北方,询问起将攻打丰前小仓城的可行性。
其实,这个问题,他询问村前泾倒是更合适。毕竟对方更熟悉小仓城。
不过,津田美绪是一名特种兵,她和作为班长的村前泾,看待事情的角度和目光,是不同的。
胡璘询问津田美绪,是想询问能否以突袭的方式拿下小仓城。
津田美绪想了想,点点头说道:“攻打小仓城问题不大,可是不能明火执仗地去打……我们的人不多。”
“你的意思是里应外合?”
“村前泾,我觉得可以派他去做内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