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李飞扬用杵在地板上带鞘太刀,敲了敲地板:“段先生的脸面是要给的。”
那两个汉子闻言,悻悻地收回手,一脸的不爽。
“瞧你们那点出息。”李飞扬笑骂道。
“这样吧,你们俩到后面排队去,哪个屋子干完了,你就进去接着干。你们要是有驴子的能耐,就算你们日翻了整个楼的娘们,老子都给你们出钱。”
一听此言,两个汉子立刻眉飞色舞,冲着李飞扬拱手道谢后,撒腿向后面奔去。
很快,楼上和后面的屋子里就传来身体和榻榻米撞击的哐哐乱响,和女子咿咿呀呀的轻呼声。
段文臣身后的两个女子面色羞红,将脸靠在彼此肩头,低头不语。
风韵犹存的妈妈桑看向李飞扬,俏目含春。只可惜嘴里堵着布头,模样有些滑稽。
“老子还得替这帮孙子看门,今天就不和你纠缠了。”李飞扬弯下腰,用手指挑起的妈妈桑尖尖的下巴:“以后,再来照顾你生意。”
见妈妈桑一脸的幽怨,李飞扬心中叹息一声,起身去窗户边,透过窗纸的缝隙,盯着外面。
他知道这个妈妈桑是兄弟们给自己留下的,可是现在身处敌占区,哪里能粗心大意。
观察了一会,他转身走到段文臣面前,声音忽然变得和窗纸外的空气一样寒冷。
“再说一遍那些告密的宋商名单……这是个浑水摸鱼的好时机,我看看有没有漏网的。”
李飞扬口中的告密的宋商,是太宰府在发布征讨令前后,那些给地头和村吏透露「贩地人」居住和购物等情报的宋商。
在足轻冲进宋商店铺抢夺财物乃至杀人时,李飞扬带着手下穿着本地人的衣服,按照事前段文臣搜集到的名单,开始了血腥报复。
诛杀出卖同是宋人的宋商,是胡璘要求的。
对于汉奸,胡璘比对待敌人更狠厉。
段文臣闻言,嘴角抽动了一下,低声再次说出那些人的姓名。
……
少弐经资在太宰府被父亲骂得狗血淋头后,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心中懊恼地走出太宰府时,看到一个家将打马奔驰而来。
“大人,发现贩地人的踪迹。”
这个消息立刻将少弐经资心头的沮丧一扫而空。
他连大友贞宗都来不及通知,就带着本队人马,随着报信之人,气势汹汹追击而去。
当他带着六百足轻,赶到室见川,果然看到一队身材明显比本地人高大的人群,正闹哄哄向一个山坳仓皇逃去。
看到那些人衣着杂乱,相互拥挤,少弐经资脸上不受控制地涌出浓浓的喜色,立刻催马带兵前冲。
在他眼中,那些人就是一群商人。
商人重利忘义,难以组织。只要自己率兵赶到,必能一击而溃。
此时,受到父亲责骂,而羞愤交加的他,居然忘了昨夜遇袭之事。
那样的袭击手段,怎么可能是商人能做的?
室见川是一条河流,此时是冬季,河水不多。
在少弐经资位置一侧的一里开外,有一座木桥,但是此时军情紧急,已经没有时间绕到木桥那边,少弐经资纵马入河。
见主将入河,六百名足轻只好一个个跳下水,虽然河水很浅,没及小腹,可是此时正是严冬,待他们走上的对岸,一个个冻得脸色发紫,身体直抖,连刀枪都拿捏不住。
少弐经资率兵上岸后,发现贩地人的身影消失在山坳中,心中大急,一马当先,冲在前面。那些足轻见状,只能拖着一路水渍,紧跟其后。
……
“总算是过来了……”
鲍钺士看着那些假扮商户的士兵从眼皮下冲过,一个骑在棕红马匹身上的东瀛人挥着长枪呼喝着,带领着麾下渡过河水,向这里冲来,不禁热血沸腾起来。
心中估摸着对方进入拳套的时间,鲍钺士转身大手一挥,沉声喝道:“传令!按照之前计划,来个瓮中捉鳖,不留一个活口!”
身边一个少年答应一声,连忙走到一棵松林下,从腰间掏出两面小旗,冲着埋伏的部队打旗语。
一盏茶之后,少弐经资骑马,带着筋疲力尽的足轻,冲进山坳,跑了一段路,突然停了下来。
他发现在前方一百米处,出现了一个摆列整齐的队伍,由于距离较远,他只能看见前排士兵手持长枪,后面的士兵却不知道拿着什么武器。
就在少弐经资发愣之际,两侧的山坡上忽然响起了一道尖锐的笛哨声。
笛哨声还未落下,两旁的山坡上的松林中,突然冲出一横列士兵,向下射出一波箭矢,
占据着地理优势的弩兵,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比任何一名刀术高手都要恐怖。
嗤嗤破空声响,和扎进肉体的笃笃声,在下一秒骤然响起。
山坡上弩兵扣动悬刀,下方毫无防备的足轻,就像是被海浪拍打的沙堤一下,成排地倒下。
“什么?伏兵?!”
看见麾下纷纷中箭倒地,一片惨呼入耳,少弐经资面色难看至极。
对方居然有弓弩!而且数量如此之多。
这哪里是商人,分明是军队!
在太宰府对那些贩地人的调查中,不是说买把柴刀都偷偷摸摸的吗?
怎么连弓弩都有,而且还这么多?
就在少弐经资被左右山坡、两个方向的箭雨攻击之时,对面的长枪阵列突然蹲下身体。
随后,又是同样的破空厉啸,从长枪阵列之后又飞出一蓬箭雨。
在三面箭雨的打击下,又是一大波足轻齐刷刷地倒下。
有的倒霉的足轻挨了第一波箭雨之后,身上又挨了第二波,第三波,浑身插满了箭枝,如同豪猪一般,叫声更比杀猪惨烈。
原本以为对付的,只是一帮手无寸铁的商人,谁曾想却是比自己更凶狠的猛兽。
没有携带盾牌,身体没有有效盔甲防护的足轻们,如同一个个人形标靶。
由于双方距离并不远,山坡射来的弩箭不需要抛射向天空,然后借助惯性和重力下坠,而是可以直接瞄准射击。
直接瞄准,中靶率更高!
弓弩,是这个时代最为犀利的远程打击利器。
可是,它在蒙古人手中不仅仅是一个兵种,而是一种战术,甚至说被玩成了一种战略性武器。
蒙古人在野战,通常是先用骑射手发起冲锋,发箭打乱敌方阵形,紧接着回撤,吸引敌人追击,和敌人保持在弓箭打击的范围里,一边「逃跑」,一边不断转身向后攒射。
这种战法叫做「曼古歹」。
这种放风筝的打法,加剧敌军死伤,追击的敌人常常会越追越少,最后在敌人停止追击时,蒙古人再拨转马头,举弓反攻,彻底歼灭对手。
弓弩在蒙古人手中,成了非接触性、战略性作战武器。
「曼古歹」在消灭敌人的同时,极大地保证了自身的安全。
这就是蒙古人只有十多万骑兵,就征服欧亚的主要原因。
胡璘在「隐庄」训练少年们时,重点介绍了非接触性打击。
他要求他们日后在野战中,不射完箭囊里的最后一支箭,不准近身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