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让丰前的百姓过上一个完全不同的新年,胡璘要求丰前八郡,必须在腊月三十之前,完成分田。
期间出现一些不愿被赎买田地的富户,都被胡璘派兵无情镇压。
个别郡出现的不作为官员,也被胡璘查办问罪。
胡璘让各郡各村通报这类事情和处置结果,达到了震慑宵小,招揽民心的效果。
分田的执行力也大大提到。
终于,在东瀛文永五年(1268年)到来之前,丰前国完成了「班田收授法」。
东瀛新年的时间和宋国一样,都是农历新年。
小仓城内,家家户户都是张灯结彩,欢度新年。
这是胡璘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新年,但他没有心思放在私宅内的「家事」上。
三千流民都得到田地,可是真正能够自立,还得等到明年秋收之后。
而在那之前,他们所有的吃喝用度都得胡璘负责。
胡璘召集了胡忠瑞、钱超、李世昌等人,讨论了那些流民的生活补贴以及小仓军的军饷事宜。
讨论结束后,胡璘让津田美绪从小仓城的府库中,拿出五万铜钱、一千匹麻布、三万石粮米和一千斤海盐分发下去。
这一下就将小仓城的府库中存量用掉了三分之二。
对此,手头从未流逝过如此巨大财富的津田美绪,忧心忡忡。
要知道,春节过后,还有八九个月才能捱到秋收,府库中的东西挺多只能维持三个月。
胡璘心里也是焦急,面上却轻松自如。
他告诉年轻的女管家,开春后,宋商会大量来松山港交易,届时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津田美绪闻言,想到太宰府在博多的做法,心中恍然,俏脸上的阴霾尽去。
然而,胡璘所说的只是宽慰对方而已。
钱粮是根本。这个问题不能依靠宋商解决,而要靠自己。
他喊来胡忠瑞和王汝斌,密谈了半天。
次日,胡忠瑞和王汝斌乘船离开松山港。
新年事务繁杂,津田美绪多次来找胡璘,请示私宅内的年节用度。
内容从新衣、摆设、饰品、点心吃食、人情来往到新衣裳新鞋和打赏等诸多事项。
胡璘想起对方在宋国照料过佐佐木泰清的生活,心中对这样一个不到二十的女孩更多了一丝欣赏。
“惟康夫人的过年用度和来往礼物,大人是否要单独和她商量一下?”津田美绪递上一份礼单。
胡璘接过一看,发现是去年的年礼,立刻意识到这是津田美绪是拿来给自己参考的。
“宋书三册,蓝釉天目盏一对,康禾茶一盒,生色花绸缎两匹,铜钱三百贯,索粉(粉丝)一担……”
胡璘微微蹙眉:“都是宋国的商品?”
“是的。礼物的确都是昂贵的。”津田美绪神色有些为难,显然误会了胡璘的意思。
“不过,里面多是送往奈良给宗尊亲王的,亲王身份尊贵……”
“我不是这个意思。”胡璘轻笑道:“上次李飞扬从博多带来了不少宋国的货物。你带着纯子去库房挑选吧。除了金银和铜钱,其他的尽她拿。”
津田美绪闻言,抿嘴一笑答应一声,转身离去,走到门口,就听到胡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也拿一些吧,绸缎呀,花盏呀,喜欢什么就拿什么。作为我送给你的新年礼物。”
津田美绪的身体一顿,停滞了三秒后,转身见胡璘笑吟吟地看着自己,连忙屈膝,冲胡璘行跪拜礼后,低头匆匆离去。
“这姑娘,至于这么激动吗?”
津田美绪只是快速扫了一眼胡璘,就低头转身,但还是被胡璘捕捉到了她目中浮动着的泪光。
……
新年过后,在一个天气晴朗的日子,胡璘和惟康纯子出现在小仓城的田垄间。
在八郡的新任郡司和数百个村的庄头的注视下,二人主持分发土地的仪式。
当胡璘和惟康纯子共同铲起一锹土,洒向东四南北方之后,田地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随即,观礼的下级官员一个个拜倒在泥土中,谢恩声响彻晴空。
惟康纯子看着面前的伏地谢恩的官员,心中百感交集。
虽然她迷恋宋国诗词和物件,但是她也没有忘记自己作为上位者的责任。
刺杀事件之后,她开始主动帮助胡璘解决一些复杂的政务,也常出门慰问周围的穷苦百姓。
只是,除了给些铜钱和吃食外,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帮上什么忙。
今日却看到如此多的属下真心欢喜,心中突然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满足和荣耀。
她侧脸看向胡璘那张喜气洋洋的脸庞,暗自感谢天照大神将对方送到自己身边。
在对待惟康纯子的问题上,胡璘更多是受了津田美绪的影响。
对方在攻占小仓城后提出收了惟康纯子的话,提醒了胡璘。
胡璘虽然拿下了丰前,但是他终归是外人,若想尽快掌控占领地,必须要利用当地人管理。
而作为亲王之女,将军的姐姐的惟康纯子,身体里流淌的皇族的血脉,在东瀛土著中有着很高的威望。
只要留下惟康纯子,得到她的支持,那些丰前的土著就不会反对自己。
你不是别人的一路人,谁敢下死力气跟着你。
即便是那些贪污受贿的,也懂得要把利润分润的道理,吃独食永远是世上的大忌。
胡璘知道其中道理,但是他当时没有答应津田美绪。
所纠结的,无非就是感情似乎被权谋玷污了。
这都是被后世爱情片熏陶的结果。
但是,在这个时代,女子极少是为了爱情而结婚的。
父母之命,本身就是源自家族的利益和权谋。
三妻四妾的奉行,虽有男人的贪欲,却也有双方都为了获得更多利益的因素。
这一点,对于政治家更是如此。
譬如说刘备,他的哪一个夫人不是出于利益的政治联姻考虑?
想通了这一层,胡璘和惟康纯子待在一起,就心安了许多。
如今看来,津田美绪的建议是对的。
得到惟康纯子的辅佐,分田一事,进展得出乎意料的顺利。各项治理也是事半功倍。
胡璘将三千流民的田地和本地人的田地打散在一起,理由是,让有丰富农耕经验的宋人帮助那些本地农户。
这种做法得到了惟康纯子的感激,和当地百姓的拥护。
其实,惟康纯子知道胡璘更深的用意。
胡璘要用宋人同化丰前人,无论是从生活上,还是从文化上。
但是这又如何呢?
在惟康纯子眼中,宋人的确是有着令人羡慕的技能和文化。
如果自己的领地能生产出如宋国一样的物品,那是多少大的财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