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结束后艾修和鲤伴在四国还待了一段时间。
鲤伴让滑瓢先回去,在他问原因时候直截了当:“当然是跟艾修培养感情,总是工作哪里有氛围。”
滑瓢挺无语的。
什么培养感情……这段时间鲤伴总和艾修在一起没错,甚至还总是勾肩搭背动手动脚的,但怎么看着都像是自家儿子黏着人,还占人家便宜。
也就艾修是个男生,要是女子鲤伴早就被抽了。
作为过来人,滑瓢提醒他:“想追人还是得维持风度。”
老黏着万一艾修对鲤伴不是那方面感情,到时候怕不是直接没法面对他这个儿子。
鲤伴啧了一声,到底跟老爹说了:“修已经回应我了,只是要正式在一起还得过段时间……”
等艾修成年着。
滑瓢则是以为两人现在是先处处看,艾修还没决定真的跟鲤伴在一起。
“那不是更不能急色,我知道你喜欢他,但…”
不等他说完,鲤伴已经哭笑不得地打断:“老爷子你就别操心了。”
见滑瓢不爽,鲤伴懒得解释,直接跟他说:“修喜欢我黏着他。”
被儿子秀了一脸的滑·媳妇不在身边·瓢恨不能一巴掌拍过去,担心这家伙他就是闲的!
但鲤伴的感情终于不再是完全单恋,滑瓢还是欣慰更多。
“你要见修吗?”鲤伴问。
“八字还没一撇,别给人太大压力。”滑瓢拒绝了。
鲤伴挑眉。
“话说老爹,怎么感觉你对修很关照,是因为小时候见过?”
“只是觉得他配你可惜了。”滑瓢一脸自家的猪拱了别家的白菜的嫌弃。
艾修给他的感觉其实有点像璎姬,温善又好脾气,必须要被保护才能不被伤害——只是艾修拥有自保的能力。当然更多还是怕鲤伴的喜欢落空。他不小心惹恼了璎姬还能想办法哄,鲤伴惹怒了艾修……可能想哄都找不到人。
鲤伴哼笑:“修已经被我定下了,过段时间我们要结婚的。”
“希望吧。另外就是艾修的能力。
用得好确实很便利,但你要知道爱人和下属是不一样的,他不是你的下属,我知道你看重组里,但不要因为这个犯他的忌讳。
就像我跟秀元算是朋友,但也不能因为这个就想着去使唤花开院家的阴阳师,也不觉得秀元应该在你老子打地盘的时候用阴阳术帮我杀敌。”
例子举得不恰当,但总体是提醒鲤伴注意分寸。
鲤伴很无奈:“您当我还是小孩子吗?”
滑瓢沉默片刻。
太温柔的人,无意识对身边人的迁就和纵容,有时候反而会让人失去原有的敬畏之情。
“我说得也不是你。”
现在组里以为艾修是外人,当然还会保留有敬畏和淡淡的疏离。但一旦两人在一起,鲤伴仍旧是奴良组的二代目,艾修这个眸遮却本身就是独行于银杏岛外。
很容易让组里的妖怪有‘艾修属于奴良组’的错觉。
他的能力又那么便利,组里一些妖怪就会理直气壮地要求艾修在奴良组的活动中出更多的力。
但滑瓢看得出来,艾修看似温和,实际很有自己的原则。这样的人会因为爱情和谁在一起,却绝不会像妖怪还有很多人类的夫妻一样,完全臣服或是依附。
所以他不想鲤伴那么着急,太浅淡的感情,是经不起太多矛盾和冲突的折磨的。
有了足够深厚的信任和情谊才能走得长远。
鲤伴稍一思索就明白滑瓢的意思。
“我知道了,现在还没有这种情况。鸩很守礼,修也跟我讲过,愿意帮鸩一族的妖怪解毒。以后的话,我会注意。”
滑瓢知道鲤伴对同伴体贴,对喜欢的人理应更加谨慎,他也是因为鸩的事思维发散了一下,很放心就回了组。
留两个小情侣在这过二人世界。
但这二人世界也是不好过成的。
樾和狸刑新婚,相处起来和以前却似乎没差别,加上樾最近要做的事有点多,还有点忙,狸刑也被指挥得团团转。
相比夫妻更像是上下属。
简直比之前还不如。
艾修越看越觉得这样不行。
找樾谈了谈。
“妖怪成婚本来就是这样,人类不是也推崇什么相敬如宾?狸刑对我很尊重啊。”樾疑惑于艾修的担心。
艾修不知道怎么跟她说。
反正刚结婚就老夫老妻模式有点太快进了。
他有些无奈,明明樾小时候那么会撒娇的,结果现在完全没有这个意识。和小时候装大人装成熟,现在表达情绪起来一点都不含糊的青琅正好相反了。
但想到自己之前忙着鬼杀队和追杀无惨,后来又去了大明,樾一直是一只妖生活。想找人亲近都找不到合适的对象,从小时候撒娇精到现在下意识不去依赖别人,也是正常。
这么一想艾修又惭愧又心疼。
他这种养大了就丢下不管的行为,也是蛮不负责任的。
樾这边他自觉有自己的问题,但现在长大的樾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多加关照,思考了许久,艾修找到狸刑,主动聊起樾小时候的一些事——他估计樾不会怎么跟狸刑说。
事实也是这样,听到艾修口中小时候和现在不说完全不一样,但就是怎么脑补都觉得可爱的樾,狸刑耳朵都竖直了。
“樾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太在意,但其实很需要亲近的人陪伴,希望你不要被她表现出来的冷淡吓到。之后你们还有彼此相伴很长时间,期间如果有什么在意的事情,直接跟她讲,千万不要闷在心里。心情心意,也可以好好表达,她听到会很开心的……”
狸刑乖巧正坐着听艾修传授经验,眼神专注,仿佛最好学求知的学生。
“樾森妖怪村南边的房子已经建造好了,老师我带你去逛逛吧?”
面色红润,难得穿着振袖和服的樾过来,眼神温柔到狸刑都觉得心酸——哪怕是最亲密的时候樾都不会这么温柔地看着他啊!
狸刑酸溜溜地想要跟上,还被樾尾巴抽了下脚踝,飞来个略带嫌弃的眼神:“我和老师说说话,你过来干什么,不如去看看另外三个方向的建造进度。”
樾之前去了一趟奴良组,回来再看自家妖怪大多数山洞、地洞、树洞、随便找个石头就是家的居住方式就很不爽了。而且和青琅一样,她总觉得艾修和鲤伴这浪荡狡猾的小子谈恋爱会吃亏,更定下了要好好经营樾森势力的决心。
要认真经营,这样随意散养着旗下的妖怪们也不利于管理,便仿造同样住在森林里的远野妖怪,准备就地建个村子。
现在樾森的妖怪不想被赶到地盘的最外围,就只能住在房子里。
之前还是艾修选址和规划的,又请来了银杏岛上的匠人后代和擅长建筑的妖怪,以妖怪的精力,算算时间确实应该差不多了。
惦记着基建成果,艾修瞬间忘了狸刑,跟着樾过去看。
村落的样子已经基本成型了,艾修跟樾聊起之后四国这边妖怪的管理。
“之后可以回银杏岛看看,基础建设上可以参考,制度的话能用得应该少。我晚上问问鲤伴,奴良组和远野的都比较成熟了,对四国这边应该会有比较大的帮助。
而且既然有了交集,之后和奴良组的关系也可以维护一下……”
樾静静听着,她以前不耐烦管理这些,从来没怎么在意。四国的妖怪天生天养,该怎么样生活就怎么样生活,从来都是无组织无纪律的,这方面她还不如狸刑做得好。
但狸刑也是靠血脉维系势力,管理上松散得很,他只负责不停地造新人提供食物传授武技。
既然欠缺,就要去学习。
樾总是不如青琅长性,真的有了意愿学起来也很快。
那边被妻子丢下的狸猫整只沮丧下来,只能去找鲤伴。
狸刑挠挠脸颊:“今天岳父大人和我说了不少话,但那是因为樾,其实对我还是有点冷淡,你平时跟他关系好,他有没有跟你说过对我的看法?”
狸妖还是担心艾修不喜欢他。
鲤伴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修很好相处的。
只要你对森主好好的,他肯定不会讨厌你,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就好了。其实他私下跟我说过,你和森主的性格还挺互补的。”
说着他压低声音:
“森主那么骄傲又强大的女妖,自己一只妖也能生活得很好,但她最开始那么亲近着艾修,肯定还是很在意家人的。既然同意了和你结婚,那就是想要和你好好经营一个小家,但同样因为性情,她需要陪伴也不会主动去要求。
这时候就得你去主动了,你之前不是对她很热情的吗?怎么忽然不继续了?
森主可不缺手下,你是他的丈夫,千万不要本末倒置啊。”
分明是他和艾修的蜜月,樾总是拉着修参谋四国的公事算怎么回事。眼看着艾修因为想要弥补樾愈发有把精力放在她身上的趋势,鲤伴就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狡猾吗?或许有点,但相比让艾修因为照顾他改变自己,鲤伴更倾向于改变别人。
狸刑恍然大悟,看知己一样看着鲤伴。
“我知道了,怪不得!”
樾真的不喜欢肯定不会迁就他的,所以不拒绝就是喜欢啊!
彻底抛去患得患失的狸猫不愧是犬科,热情起来跟个小太阳一样,恨不能每时每刻都跟老婆贴贴,樾几乎要被他黏炸毛,而且这样真的很耽误事。
艾修倒是挺乐见其成的,反而劝她:“势力哪里是一天建成的,变化太大,四国散漫惯了的妖怪们也不习惯。”
樾哪怕觉得狸刑有点烦,看着他整天傻乐的一张脸,也没舍得训他。
艾修后来发现樾只是有些不习惯,倒不是不喜欢,或许内心也是享受被狸刑黏着。只希望狸刑日后也不要改变,对于这点,基于狸刑以往得到手就抛之脑后的劣迹,艾修持保守态度。
他难得这样苛刻地评估一个人,但也确实对狸刑温和了些。
幕后出谋划策的鲤伴深藏功与名,后来还主动给狸刑传授奴良组的管理经验,还有对方此前未关注过的相关的事,通过狸刑传达了奴良组交好的意愿。
“我发现四国这边没多少妖怪商人,其实就这段时间我对四国的了解,能够出售的商品还是不少的,却稀缺很多生活物品。森主愿意的话,完全可以培养几只头脑灵活的妖怪尝试交易,日后可以联系我组内的算盘坊,他主要负责这方面的事务……”
鲤伴成功和樾摒弃前嫌达成相对友好的关系。
在狸刑的不懈努力下,鲤伴也终于能够安安稳稳地和艾修在四国度蜜月,每天一日三顿地监督艾修‘吃饭’。
至于吃饭的地点,基于艾修的结界术造诣,除了人来人往的街道上,配合鲤伴的明镜止水,真就哪里都可以。
双手托着已经是正常成年狐狸大小,但仍旧脸蛋圆润绒毛细软的艾修。
鲤伴有些郁闷:“你最近几天是不是没长了?”
“好像卡住了,其实一直有在积累的。”
艾修安慰地抬头舔了舔鲤伴的下巴,被人在鼻吻上反亲了一口,耳朵不好意思地一抖。
“我还是变成人形……”兽型被亲昵怪怪的。
鲤伴笑着张开畏,在艾修恢复人形的时候抬手将他抱住,顺势将人向上托含住他的喉结。
“我还挺喜欢你兽型的,只可惜滑头鬼是人形态妖怪。”
艾修饶是这段时间习惯了和他没羞没臊,除了最后一步什么都做过,这时候也被他话里的意味吓得抽了口气。
“你这也太…”太重口味了。
最后艾修还是被缠着把耳朵尾巴放出来。
所谓乐不思蜀,不思早朝——反正鲤伴是一点都不想工作。
直到滑瓢写了第二封信催他,鲤伴才不情不愿地开始工作,却是以和樾森合作为借口,理直气壮地继续留在四国,只让家里下属把重要的紧急的事过来处理。
四国不远却也不近,真有紧急情况,奴良滑瓢在的情况当然不会有去四国的机会。
滑瓢又被自家儿子气到,气得难得写出情书以外的长篇大论,托花开院秀元带给老婆。
不用问,里面全是谴责的话。
但滑瓢也没打算让那小子真的得偿所愿,所有麻烦的事宁愿空运过去也要给鲤伴去处理。
鲤伴也无所谓,一心在四国带着想等艾修结束幼生期,到组里总有妖怪跟着,艾修想吃饭就没那么方便了。
然而幼生期到成长期需要的能量意外的大,艾修跟个无底洞一样,又不愿意每次加大进食的分量,鲤伴再着急也只能等着。
“其实不用非等我。”就算本体幼生期还没结束,他人形时候也不是全无感觉。
“我想要你体验更好一点。”
“等到夏天时候,再不行我们就回去。”
“嗯。”
这段时间里,因为艾修在这,银杏岛的妖怪经常往来。自家二代目一去就有罢工架势的奴良组妖怪也时不时过来。
对四国的妖怪而言,最直接的变化就是——消息渠道一下子就打开了。
“奴良总大将的旧伤被眸遮大人治愈了?那你们现在岂不是也有两位大将?”
四国原本因为樾和狸刑强强联合而骄傲起来的妖怪震惊。
奴良组的妖怪骄傲地昂首:“当然,总大将的实力已经恢复全盛,之前来试探的妖怪只是感觉到总大将的畏,直接就地投降了……”
“而且眸遮大人之后也要回奴良组的!”另一只奴良组妖怪补充。
四舍五入,奴良组所向无敌!
四国妖怪炸毛:“眸遮大人分明是我们樾森的!”
眼看两只妖怪就要吵起来,银杏岛妖怪劝架:“都是兄弟组织,别伤了和气。”
四国妖怪和奴良组妖怪一下子冷静下来,想起来严格来说眸遮还是银杏岛的,樾是他学生,鲤伴是他挚友。只要鲤伴和艾修还是一天挚友,没太大矛盾,两家还真能算是兄弟组织。
既然如此,争论谁更强就没什么意思了,还有挑事的嫌疑。
滑瓢痊愈都传到四国,基本消息不怎么闭塞的妖怪都知道了。
原本分裂的四国因为联姻成了铁板一块,还和奴良组建交,连带着一向独立孤悬于海外的银杏岛因为眸遮的出现逐渐活跃,远野组因为和奴良组关系不错也尝试和四国联络。
四个组织的妖怪交涉得其乐融融,和他们敌对或是意外的组织看着这个发展,就觉得很不妙了。
百物语组和京都妖怪首当其冲。
这次的集合地点比上次还磕碜,干脆就是暗不见天日的地底深处。
“现在要怎么做?”
柳田神色很凝重,甚至没精神再吐槽环境糟糕,刚踏进来就迫不及待问。
根本不用交流情报,外面相关的情况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圆潮一折一折地合上扇子,摇了摇头:“没有任何办法,奴良组两个首领单独一个就很难对付。老实待着等待时机,先保存好自己比较好。”
四国闹那一场是为了用四国妖怪的妖力强化魔王的小槌,这么着急强化这把魔刀却是为弄死奴良组二代目做准备。
现在不仅是一个本就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才能勉强杀死的奴良鲤伴,还多了一个更老练敏锐且没了实力减退硬伤的奴良滑瓢。加上得罪死了的森主猫樾、四国狸刑,和一个间接的眸遮……
垂首看着自己的手,眸色漆黑的妖怪微不可查地走神。
说实话他不觉得他们这几个人手,哪怕加上京都的妖怪,可以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