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距离土木堡大败,朱祁镇被俘,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十九天。
在这三十九天里,临危受命兵部尚书的于谦调兵遣将,已经让北京城并不是那么空虚了。
但这还不够,摆在于谦面前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这时候只有能多挡住也先一天,就能让此战多一分胜算。
而也先面前的紫荆关,却可能能连一天都撑不住。
紫荆关虽然战略意义极为关键,但自明初起,蒙古人就没能打到过这里。
所以紫荆关的建设非常缓慢,至今都还是个半成品,而且守备紫荆关的士兵人数不多且素质不高。
因此,作为唯一能阻挡也先进宫步伐的据点,它却是个必失之地。
京城兵部内,朱祁苼站在沙盘旁,于谦与一众将令以及兵部官员站在四周,他已经清楚了紫荆关的问题。
那么他有解决的办法吗?没有……
他只能盯着沙盘发呆,脑子中却是一团乱麻。而就在此时,一个人站了出来。
“皇上!末将愿往!”
朱祁苼抬头去看,又是一员老将,若非这两天于谦不断给他介绍这些武将,他或许都不知道面前这个老人是谁。
“韩将军,你……”朱祁苼看着韩青,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皇上!末将愿往!”
此时又有好几名大将站了出来,朱祁苼心说你们这帮马后炮可以的啊。
其实也不怪他们,这紫荆关,当真不是个好去处。
但凡是个人,现在都能看出来,去紫荆关就是去打一场必输的仗。
根本没有人觉得这个地方能守住。
打个比方,如果现在让他们中任意一人带十万大军在旷野之上阻击也先,那都问题不大。
但紫荆关,就算去二十万大军也没用,还不如打野战呢。
这仗打的,首先摆明赢不了。
而守多长时间,也没人能保证。
若非孙青站出来,他们甚至准备建议,直接放弃紫荆关。
“皇上!”就在朱祁苼犹豫不决之时,孙青继续道:“他们都不行,只有末将行。”
“孙将军,你这话可说的不对,为何你行我们就不行?”武将哪受得了这种话语,当即就有人说道。
“因为老夫命不久矣。”孙青一张嘴,就把大家都噎的说不出来话了。
之后孙青看向朱祁苼,抱拳道:“皇上,实不相瞒,臣患疾已久,大夫说了,让臣静养,能再活五载之久。”
“这两年,末将日夜休养,却过的郁郁寡欢,此次瓦剌来犯,末将终于想清楚了。”
说着孙青跪在朱祁苼面前道:“将军百战死,末将此生虽未能百战,可绝不愿病死在床榻之上,还请皇上下令,让我去守紫荆港,末将敢立军令状,死战不退!”
此言一出,满场的将领就没人敢言语了,这特娘人家就是奔着死去的,这玩意不要命你们谁敢跟人家争?
同时,大家也都感动的热泪盈眶,朱祁苼扶起韩青,刚要说话,又从最后面站出来一人:“皇上,臣愿与孙将军同往!”
朱祁苼一看,这小子他认识,那天一帮兵部官员因为他那句天子守国门而行拜礼的时候,就有这小子。
说话的是兵部给事中孙祥,二十八九岁的样子。
“孙祥?你也得绝症啦?”朱祁苼哭丧着一张脸看向孙祥道。
“啊?”孙祥愣了一下,赶紧摆手解释道:“不是不是,末将只是佩服孙将军气节,所以想要同往,还请皇上恩准。”
朱祁苼这一句你也得绝症啦?倒是一下子把刚刚都沉浸在悲愤中的众人都给逗笑了,其中不少老臣老将看着孙祥,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小小年纪的不要胡闹。”韩青一挥手:“皇上,末将一人带兵即可。”
“无需多言!”朱祁苼大手一挥:“韩青孙祥听令。”
“末将在!”
“臣在!”
韩青再次跪下,孙祥本就跪在还没起来,所以只是挺直了腰杆抱拳听令。
“韩青,朕命你带兵三万,即刻奔赴紫荆关,朕给你的任务,守关三日!”
说完朱祁苼看向孙祥道:“孙祥,朕升你为右都御史,紫荆关守备将军,韩将军与你同去,朕给你的任务,把韩将军给朕完好无损的带回来,若是韩将军有半点闪失,你提头来见!听明白了吗!”
这一番交代,朱祁苼先是把二人的官职调整了。
韩青是山东指挥同知,从二品。
而孙祥本来只是兵部给事中,一下提到了右都御史,正二品,而且朱祁苼把紫荆关守备大将任命给了他而不是韩青。
这番交代的用意,自然是不让韩青意气用事。
大家都明白,这是为了让孙祥有足够的权力把韩青带回来,此战的主要指挥权还是在韩青手里。
这一番安排,无疑又让朱祁苼在众多将令心中的形象高大了一截,这些人领兵打仗出生入死,他们真的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吗?
当然不是。
没有人会单纯的不怕死,一个人之所以能不怕死,那么一定因为有担忧他生死的人需要他守护,这个人可以是家人,当然也可以是朱祁苼这个皇上。
“末将领命。”
“臣,领旨。”
之后,孙青起身道:“皇上,不用三万,一万便够了。”
于谦刚才听朱祁苼说三万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现在京中正缺兵,上哪分三万给孙青?
他不是会意气用事的人,虽然他同样为韩青的气节所折服,但是他的头脑很清醒。
“皇上。”于谦在朱祁苼身边小声道:“紫荆关守备艰难,难在地形和建设不完全,兵多兵少,影响不大。”
“一万五。”朱祁苼摇了摇头:“就这么定了,此事无须再言。”
于谦一看朱祁苼明显是上头了,也就捏着鼻子认了,一万五就一万五吧,虽然缺兵,但这五千人他还是拿得出来的。
说完,朱祁苼不忘叮嘱韩青:“朕说的三天,是最好的情况,若是顶不住,你就退回来,朕不会怪罪你的。”
而此时此刻,也先率领的瓦剌大军,也已经逐渐逼近紫荆关。
其实打朱祁苼登基那天起,居庸关跟紫荆关就已经开始着手堵塞关卡死守了,可是居庸关建设完备,要做到彻底堵塞山坳小路,并不算难。
但紫荆关是个半成品,可以说是千疮百孔,所以根本就不可能把所有小路完全堵死,而这也正是也先敢带着三万人迂回攻击紫荆关的原因。
当然,也先敢这么做,还有另一个重要的理由。
那就是喜宁这个太监,正是他告诉了也先紫荆关建设不全,有很多小路可以绕到关后甚至进入关内。
虽然也先对喜宁这个人非常不齿,但却知道,这个无耻之徒如今已经彻底沦为了卖主卖国的一条走狗。
而且紫荆关的情况,他大致了解一些,所以他知道,喜宁的话八九成是真的。
在韩青和孙祥带兵前往紫荆关的两天后,天京城中的朱祁苼,突然收到系统的提示。
“叮咚,也先大军还有两天到达紫荆关,恭喜宿主触发任务「北京保卫战」。”
“任务内容:宿主需要保证北京保卫战获得比历史上更好的成绩便可完成任务,届时根据宿主的完成度,系统会给予浮动奖励。”
正在开晨会的朱祁苼突然收到这么个信息,一时有些发愣。
晨会就是早朝。
朱祁苼这些天皇帝当下来,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大明朝的早朝,像极了后世保险公司的早会。
他大学刚毕业那会儿被保险公司骗去当了一段业务员。
这保险公司的晨会,可谓是扯淡至极。
明面明屁事儿没有,天天一大帮人起个大早坐在那又是跳舞做操,又是汇报业绩宣布目标,简直神经病。
不过他也总结了,这保险公司开晨会是有原因的。
主要就是让这些人保持工作状态,保险公司的业务员,一天都在外面跑单子,根本看不见人,也没人知道他们到底在外面干什么。
所以每天早上开这个会,主要作用就是提醒他们,他们都是有工作的人,每天这是上班的,是工作的状态。
要是不开这个会,大家都睡到十一点再起床吃个饭打打牌一天就过去了,哪来的业绩?
这早朝也是一样的道理,其实这些事儿,回头还是得全部送到内阁去,内阁批完了他再全部批一遍。
所以他现在习惯性的把早朝当成开晨会。
其实今天的早朝还是比较重要的,因为今天早朝要布置任务,正式开启战前总动员,意在把士气尽快调到最高涨的状态。
“皇上?皇上?”朱祁苼被系统提示后在发呆,王海站在一旁赶紧小声提醒道,因为吏部尚书王直刚说了一大堆话,此刻正等着他答复呢。
“哦!”朱祁苼回过神来,看着王直道:“王爱卿,朕刚才在担心紫荆关的事儿,没有听清你说了什么,你再说一遍与朕吧。”
他这么说,理由倒是很充沛,王直也就准备再说一次,这时候偏偏有个人站了出来。
“皇上不必思忧紫荆关战事。”
朱祁苼一看,这人他有印象,好像是个御史,姓马,叫什么他还真记不起来了。
马御史继续道:“皇上,韩青孙祥二人,带兵一万有五,又有关隘作为屏障,只要他二人不被也先吓破了胆子弃关而逃,必然出不了岔子,臣以为,一万五千人守紫荆关七天绰绰有余。”
朱祁苼一听这话,当时都气笑了。
好嘛,七天?我当时咋没把你派去守紫荆关呢?
这人是傻子吗?
当然是……
紫荆关能守七天这句话,绝对只有傻子才说得出来。
但他说这些话是因为傻吗?
当然不是。
很显然,他说这句话的原因,矛头对的不一定是韩青,但肯定对孙祥不怀好意。
孙祥从一个兵部的五品官,一跃而成了正二品右都御史,这自然让原本对这个位置垂涎三尺的都察院官员有所不满。
这马御史,虽然怎么也轮不到他当这个右都御史,可这并不妨碍他为自己的某个上级出头。
虽然朱祁苼暂时还想不到这些,但这并不影响他愤怒。
想到那天韩青挺身而出的样子,他心中五味陈杂,他指着那姓马的御史,伸出二指颤抖着骂道:“来人,给我把这个萨比拉出去砍了!”
气得他把萨比这种词儿都用出来了。
这俩字,也就王海大概知道是啥意思,大臣们并不懂。
但这也不妨碍他们猜测出其中意思,都要把人砍了了,这话无外乎就是蠢才庸才的意思了。
此言一出,一边有人上要把马御史拖走,一边马御史赶紧就跪下喊冤,同时也有一帮督查院官员赶紧帮忙求情。
这督查院这帮人啊,向来都是抱团行事的,而且这御史言官,还真不是能随便砍的。
为什么?
御史言官之所以叫御史言官,本职工作就是规谏皇帝、左右言路、弹劾百官、按察地方等等。
简单来说,马御史说的对或是不对,他都只是在尽本职工作。
只要他说的不是什么大逆不道之言,那就不该有罪。
比如马御史要是刚才说的是,朱祁苼,我日你娘!
那别说朱祁苼了,都不用等皇上说话,马上就得有人跳出来说快把这厮拖下去砍了。
可他说的是紫荆关的事儿,你可以说他不通兵事妄加言论,可是你不能砍了他。
深知这一点的于谦,赶紧就给王海使眼色。
朱祁苼是有脾气的,这脾气上来,王海劝是比较管用的。
而王海也知道,御史言官轻易砍不得,赶紧就在朱祁苼身边小声道:“皇上,御史言官轻易杀不得,还是先打入锦衣卫诏狱吧。”
朱祁苼正在气头上,可王海的话他还是听的。
这就是为什么老有那么多宦官干政的事儿,因为宦官实在是跟皇帝太亲了。
这满朝的文武此时说话,估计都不比王海有用。
鼻子喷出两道气的朱祁苼,怒道:“那就先打入诏狱!”
说完他起身大手一挥,怒道:“好了!剩下的事儿!你们都滚到内阁去商量吧!于谦!后面的事儿你来安排!”
反正后便该干嘛,他之前都跟于谦商量好了。
其实也不怪朱祁苼发这么大的火,这些天他本来就总感觉心里不安,其实担心的就是紫荆关的事儿。
他是真觉得韩青有如此气节的将领不该死。
等他气儿消的差不多了,于谦也来了。
于谦是来复命的,朱祁苼让他安排作战动员的事儿,他安排完了自然要来汇报一声。
看见于谦,朱祁苼的心情才算好了一些,还好朝中有像于谦韩青这般的忠臣,要不然这大明朝非得亡了不可。
“于谦。”朱祁苼把他叫到身边问道:“朕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告诉朕,你觉得,紫荆关能撑多久?”
“这……”于谦沉吟了好久都没说话,这是朱祁苼第一次见于谦这样,同时他心中也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良久,于谦终于张口道:“臣觉得,最多一天半。”
果然……
朱祁苼心头一沉,然后没有再说话,挥了挥手示意于谦可以走了,于谦要忙的事儿还多着呢,也就没跟他耗着,赶紧就告退了。
王海站在朱祁苼身边,陪着他就这么坐着,良久,朱祁苼走出殿外,问了王海紫荆关的方向,看着蔚蓝的天空,小声念叨着。
“两天,系统说还有两天瓦剌就到了,于谦说能撑一天半,那就按两天算,也就是说,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