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三军!开!大大大!”朱如晨一边高声吆喝一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荷官打开筛盅,两个六一个四,顶门的大点,朱如晨当即放声大笑:“哈哈哈!怎么说!我说是大吧!来来来!给钱给钱。”
大包大揽的把桌上的银钱全都聚拢到面前,朱如晨老练的拿出一块,径直往身边的姐儿衣服里塞去,又引得一阵哄堂大笑。
这圣女司一带,如今彻底沦为了娱乐区,朱如晨跟柯潜联手定下的规矩,任何青楼都可以从圣女司买卖歌舞伎,但唯有一点,必须在下关开设分店,而且规模得大,装修得豪华。
说白,就是你得为九州岛直隶和日本国的发展交入伙费,另外这里近年施行免税政策,如今大明的各大港口还有东北直隶,都已经没有了免税的福利政策。
但是时不时的会有短期的减税政策,所以有相当一部分海商选择,在减税期把货物运送至下关,然后以此为基地,这样能省下不少税,但是并不是所有货物适用这一点。
总之不管怎么说,你看朱如晨,哪里有半点十四岁孩子的模样,个子本身长的就高,往那一坐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
他这日子过的不要太舒服,不同于大明境内的藩王,朱见深属于附属国的君主,他这个身份有点怪,按理来应该算是半个君主。
“行了!孤回去了!再晚老师要骂人了。”朱如晨说着起身,一众人赶紧让开一条路来,
姐儿拉着他的胳膊撒娇道:“王爷,留下让奴家侍奉您吧?”
“嘿嘿。”朱如晨刮了一下这年轻姐儿的鼻梁,这可是负责圣女司的李狗儿自幼亲自调教,就是给他备着的。
“别慌,待本王满十六了!有你好受的!”
朱如晨说完就笑着离开了,十六岁之前不准他近女色,是朱祁苼给他定下的唯一一条规矩。
京都因为之前被各路大名争夺又被光远打了一次,现在就是废墟,朱如晨在长门到下关一带新建了凌城作为国都,毕竟现在日本一共也没多少人口,也就下关到京都一带因为明军把剩下的人口集中到了这附近,所以还算有些民生的样子,再往北,那可以说是廖无人烟。
另外朱如晨现在也还没有什么实力修建宫殿之类的,只能盖了个大院子当做王府,回到王府后,一见陈望,朱如晨那得意忘形的神色马上收敛许多,恭敬拱手道:“老师。”
陈望一个人坐在那里下棋,自己跟自己下,因为实在是没有对手,他一边捏着手中的黑子在转,一边问道:“怎么样?今日是赢了是输了?”
“赢了。”朱如晨笑了笑:“赢了好多咧。”
“嗯。”
陈望嗯了一声后,就再没了声音,他捏着棋子看着棋盘,朱如晨就在一旁等着,良久,他把手上的黑子放了回去,然后起身道:“算一算,也快一个月了,怎么样?吃喝嫖赌的滋味如何?”
“虽得其乐,却识其颓,实乃毁人心智之所。”朱如晨认真答道,说完他皱眉犹豫一番继续道:“却着实令人上瘾。”
“上瘾就对了,怕的就是你不上瘾。”陈望微笑道:“识民之乐,见民之苦,方知何谓民心,此话你记好,日后要好好琢磨。”
没错,朱如晨之所以去吃喝嫖赌,全是陈望要求的,这是朱如晨非常不解的一点,这些事儿在今年之前,陈望都是严禁他触碰的,哪怕是跟人打赌,他都不允许。
但是今年,突然有一天,陈望就把他叫到了跟前,让他去圣女司坐在玩乐,而且还必须每天都去,除了女色之外,剩下都随他玩。
这个年纪的孩子,哪有什么抵抗力?
很快朱如晨就沉沦其中,虽然还是不能近女色,但过过手瘾是没问题的。
赌瘾这个东西,只会越来越大,别看他今日赢了,算上往日的总账,那他就是一散财童子,那些老客看见他去,个个眼睛都冒绿光。
就这样,朱如晨越陷越深,眼瞅就快废了,就在这时候,却突然收到了一封信,这封信,是先到陈望手上的,因为朱如晨玩去了。
他拿出信看了看,忍不住点了点头,小声道:“天助我也。”
当天夜里,朱如晨回到王府,陈望将信交给他,喝的烂醉的朱如晨打开看了一眼,愣了一下后,猛地便坐了起来,当即泪如雨下:“母妃……母妃她……”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章莹莹重病,朱如晖来信告诉他,让他安心在日本待着,已经命御医日夜照顾了。
其实原本该喊他回去的,但是朱祁苼如今不在京中,朱如晖能做万般绝对,可召他回京却是万万不能。
“老师,老师。”朱如晨无力的瘫坐在地上,看着陈望哭诉道:“老师,我母妃病了,病的很重,怎么办老师,怎么办啊老师。”
他自来日本国起,已经数年未曾与章莹莹见面,如今突然得此消息,如何接受的了?
哭了好一阵,他看着陈望的表情,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挪过去抱着陈望的腿道:“老师,老师您一定有办法,帮帮我吧,帮帮我吧,我想见我娘啊。”
说着他把头埋在陈望的腿上,喃喃道:“我错了,我再也不去喝酒了,我再也不去赌博了,我再也不去逛楼子了。”
陈望无奈的看着这个孩子,轻轻把手搭在他的头上,摇头道:“此事,急不得。”
当天夜里,在陈望的指导下,朱如晨写了一封言辞诚恳的信,表示自己想回去看一看母妃,并且在陈望的要求下,内容里丝毫不准提跟皇后有关的事。
朱如晖也就比朱如晨大一岁,十五岁监国的太子其实哪有那么多权利,多还是朝中大臣说了算,而至于这种事儿,更多的决定权还是在皇后娘娘身上。
朱如晨不知道陈望为什么让他这样做,但是他知道,自己的这位第二任老师是不会害自己的,在这之后,陈望又让他写了第二封信。
这封信,是给孙启华的,孙启华调回东印度公司后,由于在倭国立了大功,本身跟张强关系也好,那地位自然是水涨船高。
由于他和朱如晨在倭国结下了深厚的友谊,高升后的孙启华让东印度公司在下关一带设立了港口,这为日本国的发展赢得了非常宝贵的资源。
因为自从澳洲的张家口发现银矿后,东印度公司每一个港口的建设都会收到近乎天价的投资。
首先,最早参与组建东印度公司的那一批投资者,现在已经是大明的超级资本了,说句不好听的,现在的大明有钱人分两种,一种是东印度公司的股东,另一种是其他人。
其次,东印度公司的每一次出海,每一次殖民地建设,至今为止还没有赔钱的,就拿朱家沟来说,虽然收益不多,但是胜在长期稳定,而张家口那次,更是赚翻了天。
所以这次在日本国修建商业港口,对外募资的那百分之三十股份,直接卖出了三千万两白银的天价,要知道这只是个港口,不是什么殖民地,这价格已经是过去的十倍了。
钱够多,东印度公司近几年又没有准备发展新的殖民地,所以这个港口,可以说是日本国第二繁华的地方。
倒是朱祁苼建立的凌城,现在在日本国繁华程度只能排第三。
这封写给孙启华的信,朱祁苼就可以写的比较简单明了了,陈望也没限制他内容,就是告诉他得让孙启华想办法让一个人帮忙,那就是张强。
张强是个很单纯的人,虽然身居高位,但是思想上还是十分单纯,朱如晨这一封信,写的言辞诚恳,一句一个老师的喊着,把孙启华差点看哭了,当即就写了一封信给张强希望张强帮忙说说话。
张强一看,这孩子娘都要没了还回不去家,这多可怜啊,那皇上跟张强的感情多好?
全大明要论君臣情谊,张强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哪怕项羽活着的时候,都只能排第二。
若非是因为身份,这俩人是要论把兄弟的,那朱如晨在张强眼里,跟亲侄子是没两样的,他当即上书希望皇上让朱如晨回去探望母亲。
不过这中间有一个时间差,孙启华在山东港,张强在澳洲张家口,朱如晨在日本国,等张强的信送到的时候,朱如晨的第二封信已经送到朱如晖手上了。
第一次的请求显然没有奏效,朱如晖还是以路途遥远等理由搪塞着不让朱如晨回去,但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第二封信,就是陈望亲自指导朱如晨一个字一个字写的了。
从内容上看,这封信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内容大概是皇兄你监国辛苦了,那你不让我回去我就不添乱了,祝皇后娘娘身体安康。
你在京城要好好监国,你手下大臣多,多听他们的意见,我在日本国过的很不好,什么事儿都得我决定,也没个人帮我之类的。
单看内容,看不出什么,但是你要是连在一起看,就能看出来这封信的用心险恶了,陈望这封信,可谓字字诛心,每一句话都在告诉朱如晖,你做不了主,我也不为难你。
十四五岁的男孩子,正是争强好胜的时刻,朱如晖哪里受得了这个?
再加上张强上书说该让朱如晨回去看看他娘,这一下子,内阁的风口也变了。
大明朝的权力组成是这样的,除了至高无上的朱祁苼外,下面呈现一个三足鼎立的姿态,即为内阁,东印度公司,东北直隶。
现在虽然权力最大的还是内阁,但内阁是由一群人组成的,内阁就是内阁,暂时没有人能代表内阁,但东印度公司跟东北直隶不同,他们分别直接对应两个人,一个是张强,一个是光远。
二人都是八百年不上一次书,这次张强从澳洲千里迢迢上奏,容不得他们不考虑一下。
内阁的口风一边,朱如晖又受了刺激,皇后那里就也不好多说什么了,再加上章莹莹的病情一天比一天重,所以就准了朱如晨回京探望的事情。
在出发前一天晚上,陈望给了朱如晨一个大大的惊喜,这几个月,朱如晨真的再也没有去玩乐过,这让陈望非常欣慰。
于是乎,一个妙龄少女就被送进了他的房中,正是圣女司为他准备的那个丫头,朱如晨不明所以,赶紧就去找陈望问是怎么回事。
“老师,父皇命我十六岁之前不得近女色……”朱如晨一边说一边有些犹豫,因为陈望知道这一点,还总跟他提来着。
“今日,为师要再教你一个道理。”陈望头也不回的夹着棋子说道:“规矩,不是用来遵守的,做人要立规矩,而不是让别人给你立规矩。”
这话就有些大逆不道了,朱如晨不敢接话,陈望继续道“娘娘病重,臣希望她见到你时,你已经成为一个男人,一个能让他放心的男人,有些事没经历过,是成熟不起来的,去吧。”
说着他用那夹着棋子的两根手指摆了摆,朱如晨便就去了,这玩意本身他也忍不住啊,这任谁被扔到圣女司那片地方厮混上两个月还不让碰女人,那早就憋疯了。
就这样,朱如晨独身一人登上了前往天津港的船,而陈望,也终于把那一颗不知该下在哪里的黑棋落在了天元右侧,这一步,让黑子变得进退两难,却又充满了机会。
何为进退两难?并不一定是没有路可走了,也可能是因为可以选择的路太多了,从而不知道到底哪一步才是对的。
陈望很纠结,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干什么,身为成都大学最出色的学生,他当然不愿意一辈子就这样在日本国辅佐朱如晨。
但是他却也懂得一个忠字,他在逼自己,若是朱如晨真的能够有窥视那个位置的机会,他定然要倾力尽那从龙之功,他决定把一切都交给老天爷,这次朱如晖独身入京,他没有任何嘱咐,他想知道,老天爷到底是个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