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就是军营,两边就是士兵,董华认为,朱如晨区区七八个护卫,自然不是来起事的,多半是来走走过场,自己冷脸应付一下便是。
哪成想他刚一出来,就见一名少年冷眼瞪着他道:“董华乎?”
董华抱拳道:“正是。”
“好狗!”朱如晨怒骂一声,两步上前,一巴掌打在董华脸上:“见到本王,为何不跪!”
董华被打的有点懵,皱眉看着朱如晨,气势上却压不过对方,只得单膝跪下低头行礼。
就在此时,朱如晨袖中落下一柄匕首,抬手再落,一刀直刺董华后颈,顷刻之间董华命丧当场。
明军将士大惊失色,纷纷拔剑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有董华带来的几个亲信叫嚣,陈望迈步上前厉声呵斥道:“还不快将这几个奸贼拿下!”
军中早有被陈望收买的校尉,立马挺身而出带人将他们押在了地上,此时骚乱已引来众多士兵围观,陈望上前拱手道:“诸位将士!大明正逢国难!内阁乱政!妄抓无辜!尔等皆是李将军之部下,知晓李将军为人!”
“李将军忠心耿耿,爱兵如子!一生清廉的他!心中只有大明!”
“尔等跟着他千里迢迢横渡大海前来日本国,他把你们当自己的家人!他看不得兄弟们吃苦!想方设法的给兄弟们谋福,想让大家退伍之后都过上好日子!”
“可那朝廷内阁,竟趁着圣上西征,太子年幼,蛊惑太子乱抓忠臣,不仅李将军,还有东印度公司的张大人,还有跟皇上形影不离的锦衣卫指挥使李大人!”
“李大人为何被抓!竟然是因为他要去救皇上!尔等久蒙皇恩!当真能够坐视不理吗!”
“如今李大人已经逃了!他为何要逃!自然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连李大人都自知性命难保!
那李将军呢!兄弟们!李将军若是死在了这帮乱臣贼子的手下!你们当真就这般坐视不理吗!”
“不行!”
“誓死保护李将军!”明军之中越来越多的喊声出现,前来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
这时候,朱如晨走到陈望前面道:“诸位!本王与诸多独立团的兄弟,还有李将军,曾经一起深入倭国京都,大家一起把脑袋别在腰上!这一战!我们杀光了倭国的大明,杀了倭国的大将军!杀了倭国的天皇!”
“独立团的兄弟!你们都在吗!李将军要死了!要被人害死了!本王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
“本王不是要造反!父皇还没死!这是太子要谋朝篡位!这是内阁要独揽大权!这些年皇上做了多少英明的决定!尔等的家人!都过上了好日子!”
“我们绝对不能辜负了皇上!也不能让任何人!祸害了这大明的大好河山!”
“听我号令!我等即刻起兵!清君侧!斩奸佞!救国士!护山河!”
“清君侧!”
“救出李将军!”
“护我大明山河!”
军中响起阵阵响应之音,李云龙在大明威望不算多高,但在他手下士兵之中,却深得人心,凡是李云龙带过的兵,无不与他同吃同寝过。
在诸多将领的拥护下,军令似雪花一般向着整个日本国飘洒而去,在各地屯田开矿的将士们纷纷响应,向着凌城集结。
此刻的山东港,章顺跪在孙启华面前,哀求道:“孙大人!国难啊!这是国难啊!快让二皇子回来吧!再不回来!大明就要完了啊!”
“章大人,您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你这一拜我如何受得起啊!”
孙启华托着章顺的胳膊,可章顺明明那么大年纪了,他却死活拽不起来。
“章大人。”无奈,孙启华跟他面对面一起跪着,扶着他的胳膊道:“这……这是造反啊!”
“已经反了!不是我们!是朝廷啊!”
章顺眼含热泪:“内阁趁着太子年幼,把持朝政,他们这是眼看皇上可能回不来了,要把手伸出来夺权了,东印度公司,锦衣卫,驻日本国明军,他们全都要拿在手上!”
“皇上还没死呢!这帮乱臣贼子就敢这般做事,若是皇上真有个好歹!可怎么办啊!”
孙启华叹了口气,皱眉看着地板,他哪里听不出来章顺这些话都是借口而已,朱如晨要夺权,这才是真的,他看得真切,却也不得不站队。
朱如晨一旦起事,那么他作为朱如晨的老师之一,便首当其冲,若是失败,他即便没有参与,那也必然落不得什么好下场。
如今的他,在东印度公司的地位,虽然不能说一人之下,但张强之外,也只有区区几人能和他相提并论,而山东港目前又由他负责,整个东印度公司的船队,他都暂时有权利调动。
朱如晨若是想跨海而来,那必然要孙启华来配合。最终,孙启华犹豫再三,托着章顺的胳膊道:“章大人,先起来吧,此事,我们得从长计议。”
章顺知道,这就算答应了,赶紧起身拉着孙启华道:“从长不得,兵贵神速,你马上点起港口所有船只,你我二人即刻启程,晚了,就走不了了。”
京城内,一队锦衣卫正快马奔驰而出,直奔山东港而去,就在刚才,皇宫内,暂掌锦衣卫的锦安把章顺私自离京的时报给了太子。
朱如晖勃然大怒,一边让他马上派人把章顺给拿回来,一边要求内阁众臣速速前来议事,在等人的时候,他看着锦安道:“可惜啊,为何狄仁杰不愿献策?”
锦安心说我上哪知道去?可也只能苦笑道:“殿下,狄大人怕是顾忌到皇上下落不明,所以不愿掺和进来。”
“没用的东西。”朱如晖翻了个白眼:“父皇让他辅佐我,到了关键时刻,却就属他掉链子。”
说着他皱眉想了想,又看向锦安问道:“李云龙与张强都是父皇的心腹大将,我本不想为难他们的,如何能到今天这个局面呢?”
“殿下。”锦安微微低头苦笑道:“内阁的诸位大臣也是为你好……”
说话间,陈文,商輅,彭时,等人纷纷走了进来,不待几人行礼,朱如晖着急道:“几位老师,快来快来,出事了,章顺私自离京,奔山东港去了。”
彭时与商輅对视一眼,商輅皱眉道:“殿下,日本王反心昭然若揭,此事不能再拖了,必须马上派人控制山东港。”
锦安刚才想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这几个人打断了,此刻他实在忍不住道:“几位大人,太子殿下,奴才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对,你刚才话还没说完,你继续说。”朱如晖看向锦安道。
锦安低着头,皱眉道:“奴才知道,几位大人是为了太子好,也是为了我大明好,可如今皇上情况不明,朝廷急着伸手去收权,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朱如晖没有说话,而是看向几位内阁重臣,彭时答道:“殿下,锦安公公所言确有道理,皇上这十几年来,将大明经营的可谓一日千里。”
“但是这速度上去了,很多问题上的打磨不够细致,以臣之见,皇上还没有为您准备好一切。”
“臣斗胆说一句大逆不道的话,若是皇上真有个三长两短,那如今我大明的权力,就实在有些太分散了。”
“是啊,殿下。”商輅皱眉道:“若是不趁此时早做准备,恐怕将来才是真的一场大乱。”
朱如晖皱眉想了想,点头道:“我好像明白你们的意思了,你们的意思是,朕没有准备,弟弟同样没有准备,越是如此,越是要尽早行动?”
“正是。”彭时点头道:“殿下,若是日本王真有异心,那早晚会生祸事,虽然现在来看,是我等操之过急了,但是从长远来看,此时正是快刀斩乱麻之时。”
“纵然日本王能够掌控驻日本国的军队,但李云龙不在,日本王麾下并无大将,而我们还有杨杰陈豫楚云飞等大将可用。”
“再者,若是二皇子由日本国起事,一来路途遥远二来又有大海阻隔,这时间足够我等做充足的准备。”
“即便二皇子真的在日本另起炉灶,那地方如今也只是一片不毛之地,若是皇上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我等也可徐徐图之,而若是皇上安然,臣敢断言,日本国马上便能不攻自破。”
朱如晖一边听一边认真的点了点头,继续道:“所以,你们要朕先把张强李云龙软禁在京中,只要时机一到,这二人便能左右局势,是这个意思吗?”
说完他不等几人答话,就挥了挥手道:“行了,你们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几人当即便愣住了,不明白太子这是唱的哪出,互相看看彼此,然后便退下了。
待几人走后,朱如晖看向锦安道:“锦安啊,他们说了半天,还不是一句话,怕我压不住张强李云龙这些人吗?”
锦安低着头不敢搭话,这问题他没法答,只听朱如晖继续道:“当初父皇登基之时,也不过比我大两岁,他是如何能压住这些大臣的呢?”
“这个……”锦安犹豫了一下,看着朱如晖道:“殿下,当初圣上登基之前,正逢瓦剌来犯,实乃国难。”
“当时,皇上在朝会之上怒斥徐埕,直言敢言南迁者当死,又以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两句话震慑群臣。”
“之后,皇上更是亲点兵将,千里奔袭紫荆关救回我大明将士,一时之间军心大震,我大明举国上下万众一心,打退了瓦剌。那时候,圣上其实也还压不住朝中这些大臣。”
“哦?那父皇是怎么做的?”朱如晖继续问道。
“这个……”锦安苦笑道:“皇上就是,不理他们,他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他们忙他们的,皇上忙自己的,建东北直隶,开海,建东印度公司,这些事几乎都是皇上一人决定的,根本不与内阁商议。”
朱如晖坐在那想了又想,最终,他起身道:“锦安,走,随我去狄大人府上一趟。”
狄仁杰究竟在干什么呢?
他啥也没干,他正拉着彭文杰在府上喝茶,彭文杰可没有他这份定力,端着茶着急道:“大人,您怎么这么淡定?您看不出来日本王要出手了吗?”
“日本王麾下有能人。”狄仁杰一边倒茶一边淡淡道:“这一步步棋,都下在要害之上,内阁太急了,着了此人的道了。”
“那您为何……”彭文杰话说了一半却不敢说了,心里有些发慌的看着狄仁杰。
狄仁杰瞅了他一眼,翻了个白眼道:“想什么呢?”
“我问你,如今大明的国本何在?”狄仁杰问道。
“这……”彭文杰犹豫一番,略作思索,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是税务司!”
“还有你大明银行。”狄仁杰继续道:“国本国本,说白了,就是本钱,本钱本钱,说白了,就是钱。”
“我大明国库充盈,说句不好听的,若是皇上当真有个三长两短,你我自然要保太子登基,可在这之前,在皇上的安危有确切消息之前,我们不能动。”
“你我二人,掌着大明的国本,这是皇上的信任,我们不能妄动,你记住,你我二人如今要做到的,就是牢牢的把自己的位置保住。”
“你当我不想为李云龙跟张强他们求情?你当李秀秀为何要溜出京城去找皇上,如今的局面,最关键的问题就是皇上。”
“而且,皇上一直跟我们提的都是大明,从来不是朱家,你我二人不可辜负皇上,太子……观其近日表现,可能还真的不如日本王。”
“大人,慎言啊。”彭文杰赶紧劝道。
狄仁杰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点了点头露出一丝苦笑,这时候,下人突然来报:“大人,太子殿下来了。”
这句话听得二人一愣,彭文杰赶忙告辞,狄仁杰也赶紧前去迎接。
朱如晖是便装来的,他一见到狄仁杰就冲了过来,拦着他不让他行礼,着急道:“狄大人,父皇让你辅佐我,你为何见死不救啊。”
狄仁杰看着朱如晖着急的模样,微笑道:“太子殿下,何事如此慌张?”
“章顺私自离京,奔着山东港去了,东印度公司的孙启华就在山东港,本以为抓了张强便万事大吉,可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啊。”
狄仁杰听完点了点头,笑道:“太子殿下,您猜若是皇上在,他会说什么?”
“这……”朱如晖愣了一下。
狄仁杰模仿着朱祁苼的语气笑道“就这?”
这一句话,便把朱如晖逗笑了,他看着狄仁杰道:“狄大人,您就别跟我开玩笑了,我都快急死了。”
“太子殿下,您急什么?臣斗胆问您一句,可是担心东印度公司倒向日本王?”狄仁杰笑道。
“是啊!”朱如晖着急道:“若是如此,岂不大事不妙?”
“哦?”狄仁杰笑了笑,摇头道:“太子殿下,您再想一想,东印度公司,到底是不是个威胁?”
见朱如晖不解的样子,狄仁杰继续道:“一个没有钱的商行,如何能对我大明构成威胁?”
这一句话,便把朱如晖点醒了,他愣了半天道:“狄大人,您是说,东印度公司的钱都存在大明银行,若是他们有异动,咱们只要不给钱,他们很快就撑不下去了?”
“倒也不至于撑不下去。”狄仁杰摇头道:“不过他们的现银一旦断裂,公司势必四分五裂,到时候根本不用我们出手,他们自己就得来找朝廷表忠心。”
说着他摇了摇头,伸手扶着脑袋道:“太子殿下,臣旧病缠身,头疼的厉害,实在是撑不住了。”
“哦哦哦,狄大人快去休息吧,那我就先走了。”朱如晖得了狄仁杰的指点,心中正高兴呢,赶紧就要又带着锦安离开了。
路上,他看着京城的大好光景,忍不住道:“可恶,诺大的大明都在我手上,我有什么好怕的!内阁觉得我压不住,税务司也觉得我压不住,都觉得我压不住!我倒要让你们看看!我压不压得住!”
“好弟弟!你不是要打吗!那就打!”